“够了。”
皇帝直接打断她的话,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朕累了。你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赵淑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心,退出了暖阁。
怎么会这样?
难道……难道陛下早就知道了?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是在维护皇后?
这个认知让赵淑妃不自觉地拧起了眉头,不可能啊。
皇后早就多年无宠,除了皇后的身份什么都没有。
陛下怎么可能维护皇后。
暖阁内,皇帝在赵淑妃离开后,眸色微暗,接着就让人摆驾凤仪宫。
皇帝当然是膈应不舒服的,他病重的时候,皇后不看着太子一点,反倒给太子安排女人?
这叫什么事情。
但他却不能在赵淑妃面前给皇后没脸。
皇后是要掌管后宫的,皇后没脸,后宫中的人便不会服她的管束。
这么多年来,皇帝虽然很少夜宿凤仪宫,但是该给她的面子都会给。
他对皇后很满意。
但是对妻子不满意。
有时候皇帝会忍不住想,她当初嫁给他,是不是就是为了做这个皇后,而不在乎皇帝是谁。
也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皇帝在皇后的建议下,雨露均沾,后宫的女人越来越多。
两人的隔阂越来越深。
皇帝一开始以为皇后是在和他赌气,后来发现,也许皇后根本不爱他。
或许,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朕可以不爱你,但是你居然敢不爱朕,你怎么敢不爱朕。
有爱,有恨,有难堪,有羞恼,有怨忿,有不平,不甘心。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恨,但感情之事实在复杂,并不像国仇家恨一般,恨一个人就要让对方死。
死是最简单的,但解决不了问题。
凤仪宫内。
明曦正捧着一个小碗,用勺子舀着喝。
碗里是点缀着几粒鲜红枸杞的甜汤。
冬菱侍立在一旁。
明曦喝到一半,就听殿外传来了内侍刻意拔高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明曦动作只顿了一瞬,随即放下银匙,缓缓起身。
皇帝带着内侍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和暖阁里沾染的龙涎香气。
“臣妾参见陛下。”明曦屈膝行礼。
“免礼。”皇帝的目光在那碗甜汤上停留片刻,又落到明曦脸上。
皇后已经不年轻了,至少不比柔嫔年轻。
但她的样子又好像没有多少变化,依旧是沉静的,自信的,眼神清澈纯净,他很多年没有这样仔仔细细地看过皇后了。
这双眼睛也曾经也盛满过少女情愫,让他误以为真了。
他是喜欢她的。
但她对他有过一分真心吗?
皇帝不知道,自尊心和胜负欲也让他问不出口。
爱是真的,但是有很多东西比爱更重要。
皇帝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走到小几旁,撩袍坐下:“皇后好兴致,夜深了还在用宵夜?”
“不过是冬菱的一点心意,想着用了好安睡。”明曦淡淡回答,也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
皇帝忽然道:“闻着倒是不错。给朕也来一碗。”
明曦:“没了。”
明曦顿了顿,补充道:“冬菱只做了一碗。”
冬菱也露出意外和懊恼的神色,完全没想到陛下会来呀。
懊恼自己没有多做一碗。
皇帝被明曦干脆利落的没了给噎了一下。
他深夜前来,带着满腹疑问和隐隐的怒火,皇后不仅没有丝毫惶恐解释的姿态,连一碗甜汤都吝啬于分他?
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跟她计较什么呢。
皇帝:“朕问你,为何要在朕病重期间,往太子宫里塞女人?”
“你从前不是一直说,太子妃未定,不宜先纳太多侍妾,以免乱了嫡庶尊卑,惹得未来太子妃不快,也显得东宫不稳吗?怎么如今,倒自己破了这规矩?”
皇帝提起从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们也是有过好时光的。
但是对方却一副心如石铁的模样。
这么多年了,她哪怕能低下头,软语一声,他也不会冷落她这么多年。
明曦看了皇帝一眼,想了想说道:“都一样,现在给太子安排侍妾,和以后再给太子安排侍妾,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皇帝盯着明曦,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的心,就像这凤仪宫的宫墙,厚重冰冷。
他倾尽了二十年帝王的威权,竟也叩不开一丝缝隙。
她到底想要什么,到底要他怎么做?
皇帝道:“朕知道了。”
皇帝随即转向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的冬菱,吩咐道:“时辰不早了,朕今日就在凤仪宫歇了。去准备吧。”
“这……”冬菱先是犹豫地看了明曦一眼,见明曦没有说话,这才向皇帝道:“是,陛下。”
太好了!陛下终于肯留宿了!
冬菱又紧张地偷偷瞥了明曦一眼。
很快,寝殿内一切准备妥当。
两人分别由宫人服侍着洗漱更衣。
锦被很厚实,两人并排躺着,但中间空出的位置足以再躺下一个人。
皇帝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明黄帐幔上繁复的绣纹。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旁人轻缓却规律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们新婚时也曾这样同榻而眠,那时她还会羞涩地蜷在他怀里,呼吸带着少女的清甜和紧张。
皇帝忍不住侧过头,借着朦胧的光线看向枕边人。
她闭着眼,面容朝上,双手双脚放得很规矩,像个死人一样,看起来似乎已经安然入睡。
皇帝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朝着对方的脸庞。
想了想,又冷着脸收回手,翻过身,背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