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上张卫大摆宴席，庆祝曹军被他们打退。
“喝！都给老子喝！”
守将张卫手里抓着一只羊腿满嘴油光，对着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士卒大声吆喝。
“看见没？曹操怎么了？二十万大军又怎么了？还不是被咱们兄弟给顶回去了！”
“将军威武！”
“那是，咱们阳平关就是铁打的！”
一群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士卒，此刻早已将那十天的地狱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军纪和警惕。
原本应该轮值的哨兵，此刻正抱着长矛在墙角打盹，呼噜声比战鼓还响。
城下的瓮城里，篝火燃起，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对于这些吃了十天干粮、连撒尿都要提心吊胆的士兵来说，这一顿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没人觉得不对劲。
在他们看来，曹军撤退时的狼狈样做不得假，那满地的辎重、丢弃的旗帜，还有那连夜拔营的仓皇，都说明曹操是真的被打痛了，耗不起了。
同一时间，距离阳平关五里外，一处名为“断魂坡”的高地上。
两个人影正站在一块巨石上，借着月光，遥望着远着阳平关。
曹操背负著双手，看似镇定，但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活了半辈子，打过的仗比别人走过的桥都多。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一个看似荒唐的“天时”上。
“远儿。”
曹操终于忍不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动静？”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
这时候的陆远手里捧著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正“咔嚓咔嚓”啃得津津有味。
“急什么。”
陆远嘴里塞满了果肉，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才哪到哪？好戏都在后半夜呢。”
曹操心里还是有点烦躁。
“那三千轻骑真的能按时赶到？那陈仓小道崎岖难行，若是迷了路，或是被发现了”
“老头子，你能不能盼点好？”
“夏侯渊那是属兔子的，跑得比谁都快。再说了，张卫现在的脑子里全是酒和肉，估计连自个儿姓什么都忘了，哪还有功夫去管后山那条鸟都不拉屎的小道？”
“可是”
曹操抬头看了看天色。
“你说要等风，这风呢？现在的风向可是往西北吹的，若是这时候放火，烧的可就是咱们自己人！”
陆远看了看天色。
“快了。”
“再等一刻钟。”
曹操看着陆远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这可是几万人的生死！是汉中的归属！
这小子怎么就能这么淡定？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每一息对于曹操来说，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他不停地来回踱步，
“别转了，老头子，转得我头晕。”
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过山岗。
原本吹得曹操后背发凉的西北风，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股从东南方向悄然涌起。
曹操猛地瞪大了眼睛。
“风风向变了？！”
陆远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就说嘛，这地方的地形是个喇叭口，到了子时三刻，冷热气流交替，必起东南风。这叫科学，懂不懂？”
曹操虽然听不懂什么叫“科学”，但他知道，机会来了！
“既然风起了，那”
曹操的话音未落。
远处阳平关的后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山林中，亮起了一点火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轰——！”
那是火油罐炸裂的声音，隔着五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原本只是后营的火光，顷刻间就席卷了半个关隘。
即使隔着这么远，曹操都能听到关内传来的惊恐尖叫声。
“成了！”
曹操猛地一拍大腿：“夏侯渊得手了！”
陆远撇了撇嘴：“这叫‘关门烤狗’。张卫这回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阳平关内。
“走水了！走水了！”
正在做着美梦的张卫猛地惊醒，一骨碌从榻上滚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
刚一出门，一股灼热的气浪就扑面而来。
只见后营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无数个火人正在营地里惨叫着。
“怎么回事？！哪来的火？！”张卫，一把揪住一个抱头鼠窜的亲兵。
“将将军！后面！后面杀进来人了！”
亲兵满脸漆黑，哭爹喊娘：“全是黑甲兵！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放屁！后面是悬崖峭壁！哪来的人？！”
张卫一脚踹翻亲兵，拔出佩剑：“都给老子稳住！救火！组织反击！”
可是，哪里还有人听他的？
那些喝得烂醉如泥的士卒，有的还在睡梦中就被烧成了焦炭，有的刚爬起来就被浓烟呛晕，剩下的早就吓破了胆，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晓税s 耕欣醉哙
就在这时。
关隘正面的方向，突然传来了震动。
“咚！咚！咚！”
那熟悉的、让张卫做了十天噩梦的战鼓声，再次响起了！
而且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猛烈！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正面传来。
张卫浑身一颤，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看向正面城墙。
借着火光，他看到了让他绝望的一幕。
原本应该已经撤退到几十里外的曹军主力，不知何时又杀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们没有试探，没有佯攻。
无数架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头，黑压压的曹军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前有猛虎，后有恶狼。
内有大火，外有强敌。
“完了”
张卫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中计了全都是计”
断魂坡上。
曹操看着远处那座已经变成火炬的阳平关，看着那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曹军旗帜，激动得浑身颤抖。
赢了。
真的赢了。
这一仗，打得太险，也打得太绝！
“磨”掉了敌人的耐心，“骗”过了敌人的眼睛，最后这雷霆一击的“杀”，直接把张卫送进了地狱！
曹操转过身，看着身边那个还在那儿剔牙的“逆子”。
这小子，平时看着没个正形，可一旦动起真格来，那心思之深，手段之狠，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远儿啊。”
“这阳平关怕是撑不过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老头子，你也太小看夏侯将军了。”
陆远指了指下方那条通往关隘的大路。
“看着吧，最多半个时辰，关门就会打开。”
“到时候，咱们就可以进去吃早饭了。听说汉中的面皮不错，正好去尝尝。”
曹操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吃面皮！爹请你吃个够！”
这一刻，曹操忽然觉得，有这么个“逆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这天底下，怕是没人能算计得过他。
就在爷俩说话的功夫。
下方的许褚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少爷！老爷！”
许褚脸上满是兴奋：“前面传来消息，夏侯渊将军已经把那个叫杨昂的给捉住了！张卫那怂包带着几十个人往南门跑了，徐晃将军正带人去堵呢！”
“跑了？”
陆远眉毛一挑：“跑了好啊，跑了才能把水搅得更浑。”
曹操这时急了：“不能让他跑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哎呀，老头子，你急什么？”
“张卫跑了，才能去给张鲁报信啊。他不把咱们形容得青面獠牙、三头六臂，张鲁怎么会吓破胆？张鲁不吓破胆，咱们怎么兵不血刃地拿下南郑？”
曹操听了陆远的话恍然大悟。
这小子，是一步看三步啊！
连逃兵的用处都算计到了！
“行了，别在这儿吹冷风了。”
陆远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打了个哆嗦：“走吧，许老三，前面带路。咱们去关里暖和暖和。”
说著，陆远也不管曹操，径直朝着山下走去。
曹操看着陆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此时巨大的关门轰然倒塌，无数曹军欢呼著涌入城内。
而在那欢呼的人群之外，一辆辒辌车缓缓驶向那洞开的关门。
次日晚上张卫大摆宴席，庆祝曹军被他们打退。
“喝！都给老子喝！”
守将张卫手里抓着一只羊腿满嘴油光，对着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士卒大声吆喝。
“看见没？曹操怎么了？二十万大军又怎么了？还不是被咱们兄弟给顶回去了！”
“将军威武！”
“那是，咱们阳平关就是铁打的！”
一群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士卒，此刻早已将那十天的地狱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军纪和警惕。
原本应该轮值的哨兵，此刻正抱着长矛在墙角打盹，呼噜声比战鼓还响。
城下的瓮城里，篝火燃起，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对于这些吃了十天干粮、连撒尿都要提心吊胆的士兵来说，这一顿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没人觉得不对劲。
在他们看来，曹军撤退时的狼狈样做不得假，那满地的辎重、丢弃的旗帜，还有那连夜拔营的仓皇，都说明曹操是真的被打痛了，耗不起了。
同一时间，距离阳平关五里外，一处名为“断魂坡”的高地上。
两个人影正站在一块巨石上，借着月光，遥望着远着阳平关。
曹操背负著双手，看似镇定，但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活了半辈子，打过的仗比别人走过的桥都多。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一个看似荒唐的“天时”上。
“远儿。”
曹操终于忍不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动静？”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
这时候的陆远手里捧著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正“咔嚓咔嚓”啃得津津有味。
“急什么。”
陆远嘴里塞满了果肉，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才哪到哪？好戏都在后半夜呢。”
曹操心里还是有点烦躁。
“那三千轻骑真的能按时赶到？那陈仓小道崎岖难行，若是迷了路，或是被发现了”
“老头子，你能不能盼点好？”
“夏侯渊那是属兔子的，跑得比谁都快。再说了，张卫现在的脑子里全是酒和肉，估计连自个儿姓什么都忘了，哪还有功夫去管后山那条鸟都不拉屎的小道？”
“可是”
曹操抬头看了看天色。
“你说要等风，这风呢？现在的风向可是往西北吹的，若是这时候放火，烧的可就是咱们自己人！”
陆远看了看天色。
“快了。”
“再等一刻钟。”
曹操看着陆远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这可是几万人的生死！是汉中的归属！
这小子怎么就能这么淡定？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每一息对于曹操来说，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他不停地来回踱步，
“别转了，老头子，转得我头晕。”
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过山岗。
原本吹得曹操后背发凉的西北风，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股从东南方向悄然涌起。
曹操猛地瞪大了眼睛。
“风风向变了？！”
陆远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就说嘛，这地方的地形是个喇叭口，到了子时三刻，冷热气流交替，必起东南风。这叫科学，懂不懂？”
曹操虽然听不懂什么叫“科学”，但他知道，机会来了！
“既然风起了，那”
曹操的话音未落。
远处阳平关的后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山林中，亮起了一点火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轰——！”
那是火油罐炸裂的声音，隔着五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原本只是后营的火光，顷刻间就席卷了半个关隘。
即使隔着这么远，曹操都能听到关内传来的惊恐尖叫声。
“成了！”
曹操猛地一拍大腿：“夏侯渊得手了！”
陆远撇了撇嘴：“这叫‘关门烤狗’。张卫这回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阳平关内。
“走水了！走水了！”
正在做着美梦的张卫猛地惊醒，一骨碌从榻上滚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