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在阳平关休整五天,曹操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曹操坐在那辆宽大舒适的辒辌车里,手里捏著一颗西域进贡的葡萄,眼神却一直盯着对面正四仰八叉呼呼大睡的陆远。
这小子,睡相真丑,口水都快流到脖领子里了。
可一想到这逆子的才能,曹操就觉得这睡相怎么看怎么顺眼。
“报——!”
车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翻身下马,隔着车帘低声禀报。
“启禀丞咳,启禀陆大人,前方五十里处发现敌军阻拦!”
“守将杨任,率精兵五万,依山扎营,拦住了去南郑的必经之路。”
曹操眉头一挑,还没说话,睡梦中的陆远吧唧了一下嘴,翻个身嘟囔了一句:“谁啊大清早的叫丧呢”
曹操无奈地摇摇头,掀开车帘,对着外面领军的夏侯渊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看看那个杨任到底是何方神圣。”
半个时辰后,大军抵达山谷入口。
只见前方旗帜招展,一名身披亮银甲、胯下白龙马的武将横刀而立。
那武将生得猿臂蜂腰,一看就是那种万中无一的猛人。
“我乃汉中大将杨任!曹贼何在?可敢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曹操在后方看得真切,心中暗赞一声:好一个勇猛的汉子!
“谁去取他首级?”主位上的曹洪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曹营中两名偏将立功心切,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然而,仅仅三个回合。
杨任手中长刀化作一片残影,第一名偏将被削去了半边脑袋,第二名被拦腰斩断。
“曹营无人乎?尽是些土鸡瓦狗!”杨任狂笑,手中刀指著曹军大阵。
张郃坐不住了,他冷哼一声,拍马舞枪而出。
两人在阵前走马观花般斗了五十多个回合,枪影重重,刀光霍霍。
张郃虽然稳健,但杨任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疯劲儿,竟让他一时间也占不到便宜。
两人错马而过,皆是气喘吁吁。
中军帐内,曹操看着战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想要汉中,更想要收服这种猛将。
如果强攻,这两万曹军精锐怕是要折损不少,而且杨任这种性格,多半会战死沙场,收不回来。
“元让,子丹,你们怎么看?”曹操看向众将。
夏侯惇摸了摸眼罩:“这小子是个硬茬子,要不俺带人围了他?”
“不妥。”曹操摇头,“围而不攻,刘备那边若是得了消息,怕是会生变数。”
众将议论纷纷,却都拿不出个既能保全性命又能快速破局的法子。
曹操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了大帐的一角。
那里,陆远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小木铲子,正专心致志地摆弄著一个行军锅。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正顺着风往众人鼻子里钻。
“远儿,仗都打到这份上了,你还有心思炖肉?”曹操走过去,没好气地踢了踢陆远的屁股。
陆远头也不抬,往锅里撒了一把盐,又丢进去两颗花椒。
“老头子你懂什么,这叫‘慢火出细活’。这肉啊,得先焯水,再小火慢炖,最后收汁,那才叫一个烂乎。”
我问你外面那个杨任怎么搞?而不是在听你怎么做菜。
陆远这才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斜着眼瞅了一眼帐外。
“就那个一根筋的猛男?”
“对,张郃都拿不下他,这人武艺高强,还死心眼。
陆远嗤笑一声,重新蹲下身子,揭开锅盖闻了闻。
“老头子,你教过我的,打仗不能光靠脑门子硬。对付这种一根筋的,硬碰硬那是傻子干的事。”
曹操眼睛一亮:“你有法子?”
陆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曹操。
“第一步,派个腿脚快的,带上两箱珠宝,去南郑找那个杨松。”
“杨松?”曹操一愣,“张鲁手下那个贪得无厌的谋士?”
“对,就是他。”陆远嘿嘿一笑,“那家伙只要见了钱,亲爹都能卖。让他去张鲁面前说杨任的坏话,就说杨任跟咱们眉来眼去,故意不肯下死手,想待价而沽。”
“张鲁那神棍本就多疑,只要杨松吹吹风,杨任在后方的根基就断了。”
曹操点了点头,这招离间计虽然老套,但对付张鲁这种人确实好使。
“那第二步呢?这杨任现在还堵在门口呢。”
陆远指了指锅里的肉,慢条斯理地说道:“第二步,就是我这炖肉的法子——磨。”
“派人去跟杨任打,但别求胜。张郃打累了换徐晃,徐晃打累了换许老三,许老三打累了再换张郃。”
“咱们这儿猛将多的是,轮流上去跟他磨叽。不许放箭,不许围攻,就跟他单挑。”
“他是一个人,咱们是一群人。咱们吃得饱睡得香,他得时刻提防著。活活累死他,这叫‘车轮战’,也叫‘熬鹰’。”
夏侯惇、张郃、许褚等几个猛将听了陆远的话面面相觑,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陆贤侄,这这法子是不是有点太损了?”张郃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等皆是成名武将,如此以多欺少,传出去怕是胜之不武,毁了名声啊。”
“就是啊!”许褚也跟着点头,“俺许老三打仗向来是一对一,这轮流上阵俺老家村里掐架都没这么干的。”
陆远拿着小木铲子指著这群大将,冷笑一声。
“名声?武德?”
“张将军,我问你,是你的名声重要,还是外面那几万兄弟的命重要?”
“让士兵们拿着血肉之躯去冲杨任的阵,去填那个山谷,那叫有武德了?那叫拿人命不当命!”
“记住喽,战场上只有胜负,只有生死,没有仁义道德!能用最小的代价、最省力的方法弄死敌人,那就是最好的招!”
“死掉的英雄,除了能让家里人领两吊钱的抚恤金,剩下的只能变成地里的肥料。你们想当肥料,别带着弟兄们一起!”
一番话,说得张郃老脸通红,夏侯惇低头不语,许褚更是挠著脑袋不敢吭声。
曹操站在一旁,看着陆远那副果决狠辣的模样,心中不仅没有反感,反而升起一股浓浓的自豪感。
这才是成大事者的心态!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简直跟自己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好!那就先按远儿说的办!”
曹操给曹洪一个眼神,曹洪秒懂开始下命令。
“元让,你去安排人给杨松送礼。张郃、公明、仲康,你们三个听好了,从现在起,你们的任务就是去‘陪’杨任玩。”
“记住镇南伯的话,不许求胜,只要缠住他,耗死他!”
山谷口,杨任正横刀而立,满脸傲气。
刚才打退了张郃,让他觉得曹军也不过如此。
可接下来的情况,却让他开始怀疑人生了。
先是张郃又跑了出来,跟他叮叮当当打了三十个回合,然后虚晃一枪掉头就跑。
杨任刚想追,徐晃又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猛劈,打完三十个回合,又撤了。
接着许褚光着膀子拎着大刀冲上来,一边打还一边冲他乐,嘴里喊著:“杨哥,力气见长啊,再来再来!”
杨任气得七窍生烟,奋力迎战。
可是,当他好不容易把许褚逼退,抬头一看。
张郃竟然坐在阵前,手里捧著个大碗,正一边吸溜著面条,一边冲他招手:“杨将军,歇会儿不?面条挺香的。”
杨任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嗓子眼儿发甜。
他想退,可只要他一退,曹军的鼓声就震天响,张郃立马放下碗冲过来。
他想进,可这三个人轮番上阵,根本不给他休息的机会。
整整一个下午,杨任连口水都没喝上。
汗水顺着盔甲缝隙往下流,浸透了衬衣。
他的双臂开始发酸,虎口隐隐作痛,胯下的战马也开始吃不消了。
而在曹军阵后,陆远正蹲在小火炉旁,用勺子舀出一块羊肉,吹了吹,递给身边的“老爹”曹操。
“尝尝,火候到了。”
曹操接过肉,塞进嘴里,只觉得入口即化,香气四溢。
他看着远处已经开始在马背上晃荡的杨任,又看了看身边这个一脸淡然的儿子。
“远儿,你这‘炖肉’的本事,确实比这群大将强多了。”
陆远嘿嘿一笑,又给自己舀了一碗汤,美美地喝了一口。
“老头子,这就是生活。不管是炖肉还是打仗,火候到了,味儿自然就出来了。”
此时,远处的杨任再次面对冲上来的徐晃,手中的长刀竟然慢了半拍。
徐晃的大斧贴着他的头盔擦过。
杨任剧烈地喘息著,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重叠,他看着对面依然神采奕奕的徐晃,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这在这时候曹洪下令,天到此为止。徐晃撒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