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一边骂,一边扬鞭催马。
可是,马蹄声越急,他脑子里的画面就越清晰。
“娘临死前说的话——‘你爹会在你十八岁这天回来’。”
“远儿啊!娘死后,你一定要好好孝顺你爹,娘亏欠他太多了”
陆远猛地一勒缰绳。
“吁——!”
战马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在官道上停了下来。
陆远坐在马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回头望向许都的方向。
“妈的!”
陆远狠狠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马鞍上。
“陆远啊陆远,你就是个贱骨头!”
“上辈子是个社畜,这辈子好不容易穿越了,还要给个便宜老爹当保姆!”
“什么狗屁孝道!什么狗屁承诺!”
他嘴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
调转马头,扬鞭。
“驾!”
战马朝着来时的路狂奔回去。
小院里。
曹操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石桌旁,只是手里的粥碗早就空了。
郭嘉也不敢说话,只能在一旁陪着干坐。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半个时辰了。
曹操的心里开始打鼓。
这逆子,不会真的不管他这个爹了吧?
虽然他不是真爹,但这大半年的相处,那一一声声“爹”叫得,他是真把这小子当亲儿子看了。
要是这小子真这么绝情
曹操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曹操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
只见陆远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曹操的眼睛瞬间亮了,但他死死绷住脸,冷哼一声:
“哟?这不是要远走高飞的大英雄吗?怎么又回来了?”
“是不是忘了带什么东西?”
陆远黑著脸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石桌前,把背上的包袱在石桌上。
陆远瞪着曹操咬牙切齿地说道:
“要不是我娘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好好对你”
“我才不管你的死活!”
“你想死是吧?行!我陪着你!”
“到时候到了阎王爷那儿,我也好跟我娘有个交代!告诉她,不是我不孝顺,是你这老头子太难伺候!”
说完,陆远看都不看曹操一眼,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砰!”
房门被关上,紧接着屋里传出陆远的吼声:
“郭老四!烧水!我要洗澡!”
“还有!晚上我要吃红烧肉!两碗!”
院子里。
曹操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桌上那个沉甸甸的包袱。
他愣了半晌,忽然笑了。比奇中闻罔 嶵薪璋結哽新筷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个包袱。
“这逆子”
“还算你有点良心。”
一旁的郭嘉看着这父慈子孝(鸡飞狗跳)的一幕,忍不住感叹:
“主公,这一局,您赌赢了。”
曹操站起身背着手望着那扇门。
“赢了?”
“这才哪到哪。”
“既然他不走了,那这出戏,咱们就得给他唱全套了。”
曹操转过头,看着郭嘉。
“奉孝,去安排一下。”
“既然丞相要赏,那就赏得大一点。”
“我要让这逆子知道,跟着曹操混,不光有红烧肉吃,还能把天捅个窟窿!”
清晨的许都,雾气还没散尽,小院的大门就被人敲响。
陆远正蹲在井边刷牙,手里拿着根柳枝,满嘴都是苦涩的青盐味。他没好气地吐了一口水,抬头就看见那个自称“荀老二”的中年文士,满面春风地跨进了门槛。
荀彧今天穿得格外精神,那身长袍像是新做的,连胡子都精心修剪过。他一见陆远,立马拱手。
“贤侄!大喜!大喜啊!”
陆远翻了个白眼,把柳枝扔进水盆里,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荀二叔,这一大早的,喜鹊都没叫,你能有啥喜事?是你家母猪下崽了,还是你又纳了房小妾?”
荀彧也不恼,笑眯眯地凑过来说道:“贤侄这就说笑了。是你上次那个计策!我把你说的那个‘先西后南’的方略,润色了一番,呈给了曹丞相。”
说到这,荀彧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陆远的表情。
陆远面无表情,甚至还想打个哈欠:“哦,然后呢?曹操没把你砍了?”
“砍什么呀!丞相那是大悦!当场就夸我是咳,夸献计之人有经天纬地之才!不仅赏了我千金,还给我升了官!”
陆远撇撇嘴,转身就要往屋里走:“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以后这种事别扯上我,我就是个种地的。”
“哎哎哎,贤侄别走啊!”
荀彧一把拉住陆远,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东西。那东西用上好的锦缎包著,两头是玉轴。
“贤侄,你猜猜这次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陆远瞥了一眼那玩意儿,眼皮子猛地一跳。他在戏文里见过这东西。
圣旨。
陆远心里咯噔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没兴趣!不想知道!拿走拿走!”
荀彧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反应这么大。他赶紧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庄重的语气念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远献策有功,特封为镇南伯,食邑五百户,钦此!”
念完,荀彧双手捧著圣旨,递到陆远面前,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表情。
“贤侄,接旨啊!这可是伯爵!多少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一辈子仗,都混不上个爵位,你这可是”
陆远看着那卷圣旨,就像看着一张催命符。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捏住圣旨的一角,像是拎着一条死鱼。
“哦。”
陆远应了一声,然后直接塞到曹操怀里。
“老头子,给你了。拿去擦屁股都嫌硬。”
全场死寂。
荀彧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那可是圣旨啊!
曹操看的荀彧的模样。
“荀老二啊,你就别费劲了。”
曹操咬了一口咸菜,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家这小子,对这些功名利禄不感兴趣。他那点出息,也就只想混吃等死,当个缩头乌龟。”
这一句话,点燃了陆远这个火药桶。
“混吃等死?”
陆远转过身,指著曹操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哎,我说老头子,我还没说你呢,你倒好,先来说我了?要不是你非要在那装大尾巴狼,非要在那显摆,我今天会成这样吗?”
“镇南伯?听着好听,那是人干的事吗?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曹操放下粥碗,也不甘示弱,梗著脖子吼了回去:“怎么就不是人干的事了?男儿在世,不求建功立业,难道就像你这样,天天琢磨著怎么跑路?”
“跑路怎么了?跑路能活着!”
陆远气得在院子里转圈,指著那卷圣旨:“你知道这玩意儿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曹操那个老贼已经盯上我了!意味着以后不管哪打仗,我都得把脑袋凑过去!”
“你个逆子!曹丞相那是赏罚分明!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老贼?”
“他就是老贼!还是个多疑的老贼!你信不信,我要是真接了这个伯爵,明天我家门口就得全是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