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陆大人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小破院子?前线大捷了?还是夏侯将军抓着刘备回来游街了?”
这几句话,像几把尖刀,精准地扎在曹操的心窝子上。
曹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把陆远按在地上揍一顿的冲动压下去,挥手示意许褚等人退下。
院子里只剩下这“父子”二人。
“远儿,还没睡呢?”
陆远拿起酒壶晃了晃:“睡什么睡?这不等著给你那宝贝疙瘩夏侯惇庆功吗?怎么样,我是不是该准备点鞭炮,去门口迎一迎?”
曹操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那个远儿啊,你也知道,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这胜败乃兵家常事”
“停停停!”
“别跟我扯这些虚头巴脑的。你就直说吧,夏侯惇那个独眼龙,是不是被人烧成猴屁股了?”
曹操的老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猴屁股?
堂堂大汉伏波将军,曹营第一猛将,在这小子嘴里就成了猴屁股?
可一想到夏侯惇那张黑红相间、燎泡满布的脸,曹操竟然无法反驳。
确实挺像的。
陆远见他不说话,更是来劲了,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磕了起来,一边磕一边吐皮。
“我就说嘛,那诸葛亮虽然是个村夫,但人家好歹也是读过书的。哪像你们那帮人,一个个脑子里全是肌肉。”
“我让你提醒他多带点水,带了吗?”
曹操低着头说道:“没带。”
“我让你提醒他喊救命声音大点,喊了吗?”
曹操看陆远那张看好戏的脸:“喊了。”
“哈哈哈哈哈!”
陆远拍著大腿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喊了?真喊了?哎哟笑死我了!堂堂夏侯大将军,在博望坡里扯著嗓子喊救命,那场面啧啧啧,可惜没亲眼看见,不然我高低得给他画张像,挂在许都城门口展览三天!”
曹操猛地抬起头,眼中怒火喷涌。
因为陆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现在整个军营都在传,夏侯将军被打得丢盔弃甲,哭爹喊娘。
这不仅仅是一场败仗,更是把曹军的脸面,把他曹孟德的威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远儿别笑了。为父这次来,是想问问你如今局面,该如何收场?”
“那诸葛亮真有通天彻地之能?难道我军真要被阻在新野?”
陆远笑声一收,把手里的瓜子皮往桌上一撒。
“收场?怎么收场那是你家曹丞相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又不是曹操的儿子,也不是他的谋士。我就是一个被你们绑来的肉票,一个等著被撕票的倒霉蛋。”
陆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老头子,你搞搞清楚。之前我那是看在你是我便宜老爹的份上,才好心提醒两句。结果呢?你们当放屁。”
“现在好了,被人打肿了脸,又跑来找我?”
“晚了!”
曹操被噎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堂堂大汉丞相,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要是换了别人,早就被他拖出去砍了八百回了。
可偏偏眼前这个人,打不得,骂不得,还得供著。
因为只有这小子,似乎真的能看穿那个诸葛亮的诡计。
曹操强压下心头的屈辱,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远儿,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毕竟是父子,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你爹我现在也是骑虎难下,要是再败一阵,丞相怪罪下来,咱们爷俩都得掉脑袋。”
“你就当是救救你爹这条老命,行不行?”
陆远斜着眼睛看着他,嘴角微勾。
“救你?”
“行啊。”
曹操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你有何妙计?”
陆远伸出一根手指,在曹操面前晃了晃。
“条件只有一个。”
“把我送回许都。”
“八抬大轿,敲锣打鼓,让曹操亲自给我写封道歉信,还得盖上丞相大印,送我回去种地!”
“否则,免谈!”
曹操愣住了。
这条件,简直就是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让他曹孟德给一个毛头小子写道歉信?还八抬大轿送回去?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丞相还当不当了?天下英雄岂不笑掉大牙?
“这这恐怕”曹操面露难色。
“办不到?”
陆远冷笑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走。
“办不到就请回吧。慢走不送,记得把门带上。”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差点撞在曹操的鼻子上。
曹操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色阴晴不定。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暴怒,会杀人。
但经历了博望坡的大火,经历了一次次被陆远言中的恐惧,曹操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小子是个人才。
不,是天才!是妖孽!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是大汉的损失,更是他曹孟德的损失。
而且,他越是桀骜不驯,越是证明他肚子里有货。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不是那种动刀动枪的硬,而是直击人心的硬。
曹操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紧闭的房门深深作了一揖,声音悲切地喊道:“远儿既不愿出手,为父也不强求。只是这一去,生死难料,若为父回不来了你自己保重。”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显得格外萧索落寞。
屋里,陆远贴在门缝上,看着曹操离去的背影,心里嘀咕了一句:这老头子,演技见长啊,不去唱戏可惜了。
但他并没有追出去,只是撇了撇嘴,重新躺回床上。
想骗我心软?门都没有!
曹操走出偏院,脸上的悲戚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直候在院外的曹洪立刻迎了上来,看了看曹操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丞相,那小子还是不肯?”
曹操冷哼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小子是个顺毛驴,但也是个重情义的主。”
曹操招了招手,示意曹洪附耳过来。
“去,按孤之前的第二个计划行事。”
曹洪听完,瞪大了眼睛,有些迟疑:“丞相,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要是那小子看穿了”
“看穿?”
曹操嘴角微勾。
“他能看穿天机,能看穿军略,但他看不穿人心。”
“尤其是父子之心。”
曹操拍了拍曹洪的肩膀。
“做得像一点。记住,越惨越好,越绝望越好。”
“我要逼出他的真本事!”
曹洪浑身一颤,连忙抱拳:“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