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陆远正坐在新野县衙的后院里,面前摆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铜锅。
对面坐着个羽扇纶巾的帅哥,正笑眯眯地给他夹了一筷子涮羊肉。
“孔明兄,这蘸料还得加点麻酱。”陆远刚要把肉送进嘴里,忽然感觉屁股底下的凳子猛地一震,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地震了?快跑!孔明兄别吃了!”
陆远大喊一声,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就要往桌子底下钻。
“砰!”
脑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块硬木板上。
剧痛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意识,陆远捂著额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飙出来。
“嘶——这哪儿啊?怎么这么晃?”
他揉着脑袋,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这不是他的床,也不是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
身下是一层厚厚的狼皮褥子,四周是随着颠簸不断发出“吱呀”声响的木板壁。
宿醉的后劲真大。
陆远甩了甩头,把昨晚的记忆一点点拼凑起来。
践行酒郭老四那个酒蒙子荀老二那副死了爹的表情还有老头子那声情并茂的哭诉。
“妈的,那酒不对劲!”
陆远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自认酒量无敌,那点五十度的蒸馏酒,就算喝上三斤也不至于断片断得这么彻底。
唯一的解释就是——下药了!
这三个老不死的,玩阴的!
“停车!给老子停车!”
陆远咆一把掀开帘子。
阳光瞬间照了进来,陆远地眯起了眼。
等适应了光线,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一条官道,官道之上全是士兵。
这是行军。
而且是规模空前的行军。
“醒了?”
一个声音从车辕处传来。
陆远僵硬地转过脖子,看见许褚背影。这货手里正抓着缰绳,旁边还放著那个装满他宝贝铁锅的大包袱。
“许老三”陆远指著外面那无边无际的军队,“这这是哪儿?”
“少爷,咱们过叶县了,再往南走个百八十里,就进荆州地界了。”
“叶县?!”
陆远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下马车。
叶县离许都少说也有三百里地!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在车上昏睡了两天两夜!
“老头子!你个老王八蛋!”
“停下!我要下车!我要回去!”
陆远抓着许褚的肩膀拼命摇晃,“你个叛徒!那晚我想跑路,你居然帮着外人绑我?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许褚被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
“少爷,俺没绑你啊。是你喝多了,非要抱着郭祭酒亲,还要跟主公拜把子。主公怕你摔著,才让俺把你抱上车的。”
“放屁!老子取向正常得很!”
陆远气急败坏,抬腿就要往下跳。
“哎哟少爷,可不敢跳!”许褚眼疾手快,一把薅住陆远的后领子,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拽了回来,“这车速快着呢,跳下去非断腿不可。老爷说了,你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他就扣俺半年的猪蹄子。”
“放开我!我要去新野!我要去找刘备!”
陆远在车上撒泼打滚,手脚并用,试图挣脱这头蛮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远儿!休得胡闹!”
陆远停止了挣扎,趴在车窗上,恶狠狠地盯着骑马赶来的那个身影。
曹操一身戎装,披着暗红色的披风,腰悬倚天剑,此时正骑着那匹名为“绝影”的宝马,威风凛凛。
只是当他对上陆远那双要吃人的眼睛时,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干咳了两声,把目光移向别处。
“老骗子!”陆远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还有脸来见我?说好的践行呢?说好的吃完饭就让我走呢?你居然下药!”
曹操策马靠近车窗,压低了声音,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慈父”笑容。
“远儿啊,这怎么能叫下药呢?那是‘安神散’,怕你路上颠簸睡不好,特意给你加的一点佐料。你看,这一觉睡得多香,连呼噜都没打。”
“我香你大爷!”
陆远抓起车里的一个软枕,狠狠地朝曹操砸了过去。
曹操偏头躲过,伸手接住枕头,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
“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给爹留点面子。”
“面子?你还要面子?”陆远指著曹操的鼻子,“为了把我弄上贼船,你连脸都不要了!我都说了这仗不能打,这荆州是个坑,你非是不听!你自己想死就算了,还要拉着我垫背?”
曹操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
“远儿,爹也是没办法啊。丞相发了话,这次南征,必须带上我。你说爹一个小小的后勤官,敢违抗丞相的命令吗?”
“少拿曹老板来说事!”陆远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你跟那郭老四出的馊主意!把我灌翻了直接打包带走,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计谋’?下作!卑鄙!无耻!”
曹操摸了摸鼻子,心想这小子猜得还真准。
但他嘴上绝不能认。
“既然来了,就既来之则安之嘛。”曹操语重心长地劝道,“你看这大军威武雄壮,这荆州风光秀丽,咱们爷俩就当是出来公费旅游了。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想看长江吗?这次正好遂了你的愿。”
“我看个锤子长江!我要回许都!我要去种地!我要去喂猪!”
陆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肺都要炸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帮古人为了赢,底线能灵活到这种程度。
这哪里是请军师,这分明就是绑票!
“回是回不去了。”曹操指了指身后那漫长的队伍,“大军开拔,哪有回头的道理?再说了,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你就算跳车跑了,没吃的没喝的,不出三天就得饿死在野地里喂狼。”
陆远看了看四周荒凉的景色,又看了看许褚那身腱子肉,心里一阵绝望。
这车门是被焊死了。
“行,老头子,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