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陆远是被一阵闷响声吵醒的。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趿拉着鞋推开房门，只见院子里多了是个大箱子。那红漆木箱敞开着，金灿灿的光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差点把他的狗眼晃瞎。
“哎哟，少爷醒了？”
许褚正指挥着几个乔装成家丁的虎豹骑把箱子往库房里搬。
“这啥玩意儿？”陆远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饼。
“老爷送来的。”许褚嘿嘿一笑，“说是昨晚那马那啥图纸立了大功，丞相赏下来的。老爷说了，这些都归少爷您零花。”
陆远掂了掂手里的金饼，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软的。
真金。
“算这便宜老爹还有点良心。”陆远撇了撇嘴，把金饼随手扔回箱子里，“行了，别搬了，先摆饭吧。饿死小爷了。”
正说著，院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远儿！远儿！”
曹操走了进来，身后依然跟着那两个万年跟屁虫——郭嘉和荀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昨晚这三位大人物在铁匠铺熬了一个通宵，看着那几百副马镫打造出来，兴奋得连觉都没睡。
天刚一亮，曹操就让人抬着金子，火急火燎地赶回庄园。一来是送钱安抚这个“财迷”儿子，二来，他是真想看看这个脑子里装着乾坤的儿子，还能给他整出什么幺蛾子。
“爹，你怎么又来了？”陆远坐在石凳上，一脸嫌弃，“不用上班打卡吗？天天往我这跑，小心曹操扣你工资。”
曹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这不是想你了嘛。再说了，给丞相办事，时间自由。”
郭嘉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心想整个大汉也就您敢说时间自由。
“来来来，吃饭吃饭！”曹操一屁股坐在陆远对面，招呼著郭嘉和荀彧，“今日就在远儿这里蹭顿便饭，尝尝远儿庄子里的伙食。”
荀彧和郭嘉对视一眼，苦笑着坐下。
很快，几个仆役端著托盘走了上来。
菜色倒也还算丰盛，一盆炖羊肉，几碟青菜，还有几张刚烙好的大饼。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这已经是地主老财才能享受的待遇了。
陆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刚嚼了两口，他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川”字。
紧接着，“噗”的一声，他把嘴里的肉直接吐在了地上。薪纨??鰰占 冕沸悦黩
“呸呸呸！”
陆远端起旁边的茶水猛灌了一口，一脸痛苦面具：“这什么玩意儿？许老三！你想毒死我继承我的金饼吗？”
正站在旁边伺候局的许褚吓了一跳，手里端的汤差点泼出来：“少少爷，这羊肉是今早刚杀的，新鲜着呢！”
“我说的不是肉！是味儿！”
陆远指著那盆羊肉，气急败坏地吼道：“这盐是谁买的？又苦又涩，跟吃了一嘴土似的！还带着股刷锅水的怪味儿！”
曹操正夹了一块肉吃得津津有味，闻言愣住了。
他细细品了品，疑惑道：“这味道尚可啊？这可是官盐，比寻常百姓吃的私盐强多了。”
荀彧也点了点头，斯文地咽下口中的青菜：“少爷有所不知，如今战乱频仍，盐路不通。这青州海盐虽有些许苦涩，但已是难得的佳品。至于那河东池盐、蜀中井盐，路途遥远，运到许都更是价贵如金。”
“是啊少爷。”郭嘉也在一旁帮腔，手里晃着酒杯，“在下以前游历四方时，有些穷苦百姓连这种盐都吃不起，只能拿醋布吊味，那才叫苦不堪言。”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中心思想就一个：你就知足吧，这已经是高干待遇了。
陆远看着这三个土包子，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不是”陆远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们管这叫佳品？这玩意儿里头全是杂质！氯化镁、硫酸钙这都是有毒的知不知道？吃多了容易得结石，严重点还能把人吃傻了！”
他指了指曹操：“爹，我看你最近记性不太好，八成就是这破盐吃多了。”
曹操嘴角抽搐，手里的筷子差点捏断。
我记性不好？
我能背下孙子兵法全文！
“远儿啊。”曹操深吸一口气，耐著性子解释道，“这天下之盐，自古便是如此。除了那极少数进贡给皇家的青盐稍微白净些，其余皆是这就样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制盐不易啊。”
“不易个屁！”
陆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你们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这也就是你们懒，或者是蠢。”
陆远站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两步，随手指著角落里的一口大水缸。
“要弄出雪花一样的精盐，很难吗？这不就是初中化学最基础的提纯实验吗？你们没上过学吗？”
初中化学？
曹操、郭嘉、荀彧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这是哪一家的学问？
又是哪位隐世大儒的著作？
荀彧忍不住拱手问道：“敢问少爷，何为化学？这制盐之法，难道还有什么讲究？”
“讲究大了去了！”
陆远重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副好为人师的模样。
“这粗盐之所以苦涩，是因为里面混了乱七八糟的矿物质和泥沙。要想把它变好吃，就得把这些脏东西弄出去。”
他随手拿起一根筷子，在桌上比划着。
“第一步，溶解。找口大锅，把这些破烂粗盐倒进去，加水化开。”
曹操点点头，这个他懂，盐能化水。
“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加料。”陆远伸出两根手指，“往盐水里加点石灰水，或者豆浆也行。这叫沉淀反应，能把里面那些让人发苦的镁离子、钙离子给裹住，变成渣滓沉下去。”
荀彧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虽然听不懂什么“离子”，但他听懂了“裹住渣滓”。
这就好比浑水里加明矾，水自然就清了。
此乃格物致知之理！
“第三步，过滤。”陆远继续说道，“找块干净的细麻布，多叠几层，把上面的清汤过滤一遍，把底下的沉淀物扔掉。这时候出来的盐水，就已经很干净了。”
“最后一步，蒸发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