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这花生火候不错吧？比你以前在外面讨饭吃的强多了。”陆远随手把一颗花生壳扔向门口。
曹操眼角抽搐了一下，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是，是，远儿的手艺向来没话说。”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脚在大桌底下狠狠踢了郭嘉一下。
郭嘉正捏著一颗花生米往嘴里送，被这一踢差点噎住。他猛灌了一口酒，扇子一摇，那股浪荡劲儿又上来了。他斜眼觑着陆远，眼神里满是玩味。
“少爷刚才说曹丞相是咳咳，那啥症患者？”郭嘉故作好奇地凑近了些，虽然在下只是个管账的，但也听说曹丞相雄才大略，平袁绍、定北方，怎么到了少爷嘴里，就成了这般不堪？”
陆远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雄才大略？那是给外人看的。我就问你，官渡之战赢了没？”
“自然是赢了。”郭嘉点头。
“赢了以后呢？是不是觉得自己牛大发了？是不是开始飘了？”陆远把花生米嚼得嘎嘣响，“这老小子现在肯定在想，我是天选之子，我是大汉救星。但我告诉你，他骨子里就是个没安全感的怂包。”
曹操手里的茶杯“咔嚓”一声，多了一道裂纹。
荀彧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自家主公。只见曹操深吸一口气，把茶杯轻轻放下，脸上挂著一种名为“父爱如山”的僵硬微笑。
“哦？怂包？”郭嘉眼睛更亮了，“这就稀奇了，愿闻其详。”
“这都不懂？”陆远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要是自信，犯得着睡觉都得睁只眼？犯得着杀个侍卫还要编个‘梦中杀人’的借口？这就是典型的被迫害妄想症。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总觉得全世界都要害他，总觉得刁民想害朕。”
陆远指了指曹操：“就跟我这便宜爹一样，升了个芝麻官，就觉得有人要绑架我不成？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曹操那多疑的毛病，传染性极强，你看我爹现在这副德行，一看就是曹营里的老资历了。”
曹操感觉胸口中了一箭，又中了一箭。
他很想跳起来大吼一声“我那是防刺客”，但看着陆远那副笃定的样子，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还得在那点头哈腰：“是是是，远儿教训的是，爹爹以后改。”
“这就对了。”陆远满意地点头，“再说那老小子好色这事儿。你说他好色就好色吧，谁还不喜欢漂亮姑娘？可他偏偏有个怪癖，专挑人妻下手。这是病，得治！宛城那次，为了个张绣的婶婶，把大将典韦和长子曹昂都搭进去了。这就叫色字头上一把刀，他不长记性，早晚还得在这上面栽跟头。”
听到陆远的话众人都沉默了。
特别是曹操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那是他这辈子最痛的伤疤，如今被亲儿子当着下属的面血淋淋地揭开，还在上面撒了把盐。
郭嘉不敢笑了，甚至连扇子都忘了摇。
荀彧更是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这哪里是吐槽，这分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啊！
为了缓解这要命的尴尬，荀彧轻咳一声，主动接过了话茬。
“少爷此言差矣。”荀彧语气严肃，“丞相虽有私德之亏，但于大义无损。况且丞相麾下人才济济，文有荀彧、荀攸，武有许褚、张辽。尤其是那荀令君，被世人尊为‘王佐之才’，有他在，丞相必能匡扶汉室，重整河山。
提到自己，荀彧的腰杆挺直了几分，眼中带着一丝傲然。
陆远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这个“荀老二”一眼，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王佐之才？”陆远笑得前仰后合，“你说那个荀彧？那就是个悲剧！是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蛋！”
荀彧听到陆远这话就不乐意了：“糊涂蛋？荀令君一心为国，忠贞不二，怎么就是糊涂蛋了？简直是一派胡言！”
“急什么？坐下坐下，你看你这修养，还没我爹好。”陆远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荀彧胸口起伏，强忍着怒气坐下，目光死死盯着陆远。
“你说他忠贞，我不否认。”陆远收起笑容，眼神中带着怜悯，“但他忠的是什么？是大汉那个早就烂透了的牌位！他以为曹操是霍光，是周公，能帮他把大汉这艘破船修修补补再开个五百年。可他也不想想，曹操现在是什么实力？什么野心？”
陆远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曹操现在挟天子以令诸侯，说是汉相，实为汉贼。这点天下人都看得清，唯独他荀彧看不清，或者说他是装作看不清。”
“他就像个守墓人，守着一具早就凉透了的尸体，还非要觉得那尸体能还阳。他越是有才，就把曹操捧得越高；曹操越高，离大汉就越远。这就是个死结！”
陆远的话字字如雷。
“将来有一天，曹操要是想封个魏公，加个九锡，再往前一步你猜猜，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谁？肯定是他荀彧！到时候，君臣反目，那一盒空食盒送过去，一代王佐之才，也就只剩下一条白绫、一杯毒酒的下场咯。”
“空食盒”
荀彧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双眼空洞无神。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宿命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一直不敢去深想的那个未来，那个一直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隐忧，此刻被这个少年赤裸裸地挖了出来，血淋淋地摆在桌面上。
曹操看着荀彧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是一惊。他从未想过要杀荀彧，但陆远描述的那个场景那个君臣决裂的场景，竟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少爷这张嘴，还真是毒啊。”郭嘉看气氛太沉重，赶紧打圆场。他虽然心里也震惊，但他生性豁达，觉得这毕竟是没影的事儿。
郭嘉晃了晃手里的酒壶，笑嘻嘻地凑过来：“那些太沉重了，不说也罢。那少爷觉得郭嘉郭奉孝如何？听说此人是鬼才，算无遗策，又是丞相的知己，应该不至于也是个糊涂蛋吧？”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陆远，等著听两句好话。毕竟刚才骂曹操骂荀彧那么狠，轮到自己，总该有点好评价吧？
陆远瞥了他一眼，眼神更加古怪了。
“郭嘉啊”陆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惜了。”
郭嘉一愣：“可惜什么？才华不够？”
“才华是够的，这人脑子确实好使，看问题通透，不像荀彧那么轴。”陆远抓了一把花生塞进郭嘉手里，“可惜就是个短命鬼。”
“噗——”
这次轮到曹操喷了。他刚端起茶想压压惊，一口茶全喷在了地上。
郭嘉手里的花生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嘴角疯狂抽搐：“短短命鬼？”
“昂。”陆远理所当然地点头，“你看他那德行，肯定跟你是同类人。是不是爱喝酒？是不是爱逛窑子？是不是没事还喜欢嗑两颗五石散？”
郭嘉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里的药包，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人啊，就是太聪明，慧极必伤。再加上生活作风极不检点，把身体早就掏空了。”陆远指了指郭嘉苍白的脸色，“你看你也姓郭，我看你这脸色跟他差不多，眼圈发黑，脚步虚浮，一看就是肾虚。我劝你少喝点酒，多喝点枸杞水，不然你也得步他后尘。”
陆远一边说著，一边拍了拍郭嘉的肩膀，语重心长：“真的，听哥一句劝。那郭嘉估计也就这一两年的活头了。要是这次北征乌桓他也跟着去，我看多半是要死在路上了。水土不服加上纵欲过度，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郭嘉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确实最近感觉身体大不如前，时常咳嗽，但他一直以为只是偶感风寒。此刻听陆远说得如此笃定，连具体的死法和时间都说出来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爬满全身。
这小子难道真的能断人生死？
正厅里，三个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此刻像是三只被雨淋透的鹌鹑，缩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曹操看着左边面如死灰的荀彧，又看了看右边怀疑人生的郭嘉，最后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好家伙。
一来就把孤的大管家骂成了守墓人，把孤的第一谋士咒成了短命鬼，把孤骂成了心理变态。
这天还怎么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