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走后,王昭回到了自己的班房。
微微揉了揉额头。
昨天的宿醉还在影响着他。
还好宁儿给他做的那碗醒酒汤的效果还不错。
不然在上任的第一天就掉了链子可就完犊子了。
这群老油条可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不过既然要干,就得干出个名堂。
临近中午时分,刘县丞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他看着王昭,眼中带着一种老前辈的关怀,低声提醒道:
“王刑曹啊,马上就是刑部的三年大考了,咱们县衙案头积压的陈年旧案不少,你最好在这段时间内把之前的陈年旧案处理一下,到时候考核的时候才好应对些。”
王昭点头称谢。
刘县丞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满意地离开。
王昭有些面色古怪的看着看着刘县丞远去的背影。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这刘县丞看他的眼神有些熟悉。
哦对了!
他恍然大悟,昨天他似乎也在自己的岳父大人身上也感受到过这种眼神。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一定是自己昨天喝多了。
他摇了摇脑袋,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面前的卷宗上。
“刘家村的二狗和李家村的李四为了一亩地闹出了命案。”
“城南的成衣铺为了多占五尺地弄翻了隔壁包子铺的摊子。”
“周寡妇偷人被周家老爷抓住要用私刑。”
处理了这么久,这堆积如山的卷宗还没有丝毫减少的痕迹,王昭死的心都有了。
他感觉自己上一任的刑曹长官完全没有处理过这些陈年旧案。他甚至从里面找到了一份十年前的未处理案件。
突然间,王昭的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突然发现一份奇怪的卷宗。
一份名为《刑曹器械损耗录》的薄册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好奇地翻看这份《损耗录》。
没多久,他就皱起了眉头。
只见这册子上清晰地记录着近半年以来,刑曹下辖的兵械库里,大批的短刀、箭镞、甚至是几当轻便的皮甲,都以折损、遗失为由报了账。
正常折损到没有什么问题。
但让王昭觉得荒谬的是那些报失的原因:有的是说,追捕逃犯时不慎落入深谷刀跟着掉下去了,有的是说巡逻遇雨导致锈蚀不堪用,更有甚者,直接写了一句因公损耗,不知去向。
好家伙,这连演都不演了。
“常虎,你过来。”
王昭抬头喊了一声。
正在门口百无聊赖擦拭佩刀的常虎连忙跑了进来:
“大人,有何吩咐?”
王昭指着卷宗上的记录问:
“你们平日里出差办案,这横刀和箭镞损耗得这么快吗?上个月竟然报废了三十柄短刀,难不成你们天天在外面跟人对砍?”
常虎凑过来瞅了一眼,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嘿嘿一笑:“大人,这卑职之前就是管个刑名的,这外出巡逻时候的弯弯绕绕我也不太懂。”
王昭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
不一会的功夫,他的额头就流出几滴冷汗。
面前的这位少年上司给的压力有些出乎意料的大啊。
他终于支支吾吾的开口道:
“不过卑职曾听过一些私下的门道,据说衙门里的东西,能用的都被耗掉了,换成了银子,最后进谁的腰包,这就不好说了。”
王昭冷笑一声。
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常虎才如释重负地赶紧跑路。
生怕又被王昭抓住问些稀奇的问题。
监守自盗、中饱私囊,这种事在任何朝代都不稀奇。
但对数字极其敏感的他总觉得清扬县的这份记录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怪异。
如果是小偷小摸,涉及的面怎么会这么的广泛,且数额巨大得惊人。
思来想去,王昭还是带着这份疑惑,起身前往刘县丞所在的公房。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为某个未曾蒙面的人背黑锅。
此时的刘县丞正对着一盆炭火,不紧不慢地翻着几本账册。
见王昭进来,他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王邢曹,怎么想起来我这里了?”
王昭将那份损耗录递了过去,开门见山道:
“刘大人,在下在查阅刑曹器械时,发现这些损耗记录有些奇怪。短短半年,这刑曹内丢了近百件军械,而且这理由实在是有些漏洞百出。在下不知,这是否也是咱们清扬县的惯例?”
刘县丞接过卷宗,只是粗略地扫了几眼,便漫不经心地合上了。
他看着王昭,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淡定。
“王昭啊,你还是太年轻,和那些刚入官场的人一样,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刘县丞温和地劝道。
“这种事情,在咱们清扬县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你也不看看咱们这儿是什么地方?”
他指了指窗外北方的方向:
“这里地处边疆,出了城门不远就是草地荒漠。这北方的胡人小股骑兵经常南下滋扰,有时候咱们的县尉遇见了,总得厮杀一阵。再加上这清扬县周边山头林立,剿匪是家常便饭。这打起仗来,刀劈了、箭射了、甲裂了,谁能数得那么清楚?”
“可这报备的原因,未免也太敷衍了。”
王昭还是坚持道。
刘县丞笑着摆了摆手:
“书吏们偷懒,随便填个理由交差也是常有的事。这种烂账算不完的,马大人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我一句劝,你现在刚上任,最要紧的是把那几个刺头多的地方管好,让百姓安生下来。至于这些兵械损耗的碎账,最好不要把精力放在这上面,免得惊动了某些人,反而惹了一身骚。”
“哦,对了,马上就要踏秋辞青,据说这次是由府城的大人物前去主持,有很多青年才俊,你到时候可以去一下,说不定对你的科举有帮助呢。”
刘县丞抿了一口茶笑吟吟地看着王昭。
王昭没想到,刘县丞会突然蹦出一个踏秋辞青,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样子刘县丞对这件事情真的不甚在意,自己也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但面上还是点了点头,口中称是,说自己受教了。
转身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