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这是王昭的第一感受。
无数光怪陆离的片段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前世作为商业精英的记忆与这具身体支离破碎的回忆正在疯狂撕扯。
他下意识地想扶住额头。
“我这是在哪?”
王昭伸手四处乱摸。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坚硬。
这里的空间似乎格外的狭小,双臂甚至无法完全舒展。
腐朽的味道带着劣质的沉香进入了他的鼻子。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不成,自己现在躺在棺材里?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猜想,薄薄的木板外传来了一阵整齐的哭喊声,同时伴随着纸钱燃烧的焦糊味,飞进了棺材里面。
“贤弟啊!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撒手人走了啊!”
“王老爷,天妒英才,真是老天无眼啊!”
这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听得王昭心里一阵发毛。
他赶紧顺着身体摸了一圈,还好,四肢健全,零件一个也没丢。
看样子,这具身体的主人是病死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埋进土里就被他给穿越了过来。
“客人礼毕,主家还礼!”
一声尖锐而又浮夸的嗓音穿透木板。
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哀嚎瞬间噤声,整齐得仿佛早就排练了不知道多少遍一样。
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与那些群众演员不同,少女的声音带着些许啜泣:
“未亡人王沈氏,谢过各位亲朋好友。”
这一声,听得王昭心头一跳。
脑海的记忆里自动匹配一张绝美而又憔悴的少女面孔,沈清宁。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妻子。
王昭趁着没有人哭丧的时候使劲敲了敲棺材板。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灵堂太大。
又或许是大家伙都沉醉于自己的戏份中。
棺材外并没有人听到他的呼救。
哪怕有人听到了也只是当作自己思念过度罢。
王昭只得停下来歇息片刻。
还好棺材板钉得不够严丝合缝。
不然他这折腾一会,早就缺氧而死了。
估计还能拿到最憋屈而死的穿越者成就。
就在他思考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
一个苍老而阴鹜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带着几分假惺惺的哀伤。
“我那兄弟,五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个独苗,十七岁就中了秀才,本以为能光宗耀祖,谁承想唉,命苦啊。
“清宁啊,别怪叔公说话直。”
说话的人正是王家的族长王太公。
“昭儿这一走,这王记粮铺就剩你一个妇道人家。”
“你八字硬,克死了我王家的麒麟儿,这铺子若是留给你,怕是要不了几天就要被你克没了。”
“就是!”
王太公的长子王大虎阴笑着上前,敲了敲旁边已经腐朽的粮柜。
“这地契和账本,你一个妇道人家守不住的。今天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把东西交出来,咱们王家还能赏你一口饭吃。否则,就像你这种不祥之妇,就该乱棍打出去!”
“好么,自己的棺材还没埋进地里,自己这群亲戚就开始分家产了,连一个不到双十年华的小寡妇都能下手欺负。”
还在棺材里王昭微微叹了口气。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整理,他已经明白了,周围这些说话的人都是自己的那些“好亲朋。”
“你们胡说!”
沈清宁的声音在颤抖。
“这粮铺是我嫁过来娘家给的陪嫁,我夫君病重时,你们都不曾拿出一分银子救治,如今他尸骨未寒,你们竟然还敢要来抢我的嫁妆!”
“抢?这叫归宗!”
王大虎失去了耐心,对着身后的几个族人挥手。
“去,把这妖妇拽开!给我把地契给翻出来!”
“谁敢过来!”
沈清宁凄厉地喊了一声。
紧接着,一阵灯油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
“既然你们要抢我相公的东西,那我就带这铺子一起走!”
沈清宁不知从哪拎起了一桶灯油,猛地泼在了灵前的白藩上,连自己的白色孝服也沾满了油渍。
在众人面前,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火折子。
“相公生前考取功名的时候就靠着这个铺子来供奉,现在,我这就带着铺子去地下寻他。王大虎,你们想要的,我烧成灰也不给你们!”
“你这疯妇!快住手!”
王太公急了,万一烧了铺子,他不仅仅啥都没有捞到还要背上一个逼死侄媳的名声。
到时候他们王家就全完了!
而且沈清宁的娘家可还在这县城里开了一家肉铺。
能在古代里开当屠夫的能是一般人吗?
到时候沈家打上门来,他们王家也不一定招呼得住啊。
沈清宁和王家那群来夺家产的人僵持住了。
王老太爷身边的那些个亲戚们一个都不敢动手。
就在这时候。
那口原本为了吊唁而未曾钉死的棺盖,在巨大的推力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棺盖被推开了一道数寸宽的缝隙。
紧接着,一只苍白如纸的手臂出现,上面似乎带着一股阴冷的死气,猛地从棺材的缝隙中探了出来,死死地扣住了棺材边缘。
手臂上青筋若隐若现,在昏暗的烛火映照下,显得异常的诡异。
“鬼鬼啊!”
王大虎首先发出一声怪异的惨叫,整个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诈尸了!王昭回来索命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族人们,都吓得连连后退,哪还敢有半分贪婪?
他们都被这极其惊悚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王太公连拐杖都扔了,在大儿子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撞开大门,嘴里惊恐地号哭着:
“逆子啊!我都说了那是死人的钱,动不得啊!”
不过几息之间,原本嘈杂的灵堂跑得精光。
唯独沈清宁没动。
她手里还攥着火折子,呆呆地看着那只扣在棺材上的手。
她没有退缩,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跌跌撞撞地扑倒在棺材边哭喊道:
“相公,是你吗?你是见我受苦,特意回来接我走的吗?”
她闭上眼,将脸贴向那只冰凉、苍白的手。
“相公,带我走吧清宁不累了,清宁陪你去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