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稚宁回学校后,没有进去。
一来,她不确定,温希宇被赶出温家的事,学校里会传成什么样。
她身为当事人,怎么回应都会被曲解,不露面是最好的办法。
二来,明天就是她回阮家村看小翠的日子,她刚好今天去住两天。
阮稚宁买了水果和牛奶、很多村里没有的零食。
坐班车抵达时,阮小翠正顶着一脸的红包,坐在门口剥豆角。
阮稚宁吓了一跳,“小翠,你脸怎么了?”
“前几天去摘果子,捅了蜜蜂窝,被蛰的,不碍事!过几天就好。”
见她来了,阮小翠很高兴。看她买了东西,肿起的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阮稚宁知道小翠单纯、善良,是她小时候最想要成为的那种标准女生。
——是在爸爸妈妈和姐姐都在的、最美好的小时候。
二人进了屋里,坐在炕边上聊天。
“稚宁姐,你别再给我钱了,我待会儿去别人家做活,能赚钱的!我都把我女儿放婶子家了……”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车子的声音。
在这种贫穷的村子里,哪来的车?
阮稚宁心中警铃大作,以为是阮小翠惹到了什么人,小心地从窗户看出去——
第一眼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车牌号京a88888。
再看。
全银色的劳斯莱斯。
?
紧接着,车门打开,高大英俊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是温崇衍。
更离谱的是,车后面还跟着一辆二轮电瓶车——是温希宇骑的。
阮稚宁:“……”
他们怎么会一起来这里的!天塌了!
她吓得都要站不稳了,拉着阮小翠猛地蹲下身,疯狂“嘘嘘嘘”:
“小翠,听我说,我之前微信跟你提过的,那个超帅的有钱男人来了!他以为我是你,你千万别露馅……”
脚步声逼近门口。
阮稚宁来不及多说,左右看了几眼,揭开一口大缸的盖子就躲了进去。
脚步声跨进了门。
阮稚宁的裙摆还在外面,她屏住呼吸,缓慢地从缸盖边缘把裙摆往里抽……
千万、千万别发现她!
温崇衍走进这间屋子,一眼就看见站在大缸边的瘦弱女孩。
阮稚宁和阮小翠是堂亲,虽然脸型、五官各自随妈,但身形上随了父亲这边,都瘦。
从背后看,没有什么区别。
温崇衍走近,只觉得她比上次更瘦。
他开口的嗓音绅士低醇,
“阮小姐,抱歉,突然登门打扰。”
“还记得我?”
阮小翠当然不记得,准确说是不认识。
但男人与生俱来的强大压迫力和气场,让她都不敢呼吸了。
可稚宁姐对她很好,她一定不能露馅。
“您、您好。记得的。”
阮小翠小心翼翼转过身来。
脸上遍布的红包,吓了后面的温希宇一跳。这、这就是小叔说的淳朴女孩吗?
这也太淳朴了……
温崇衍也看见了,浓眉皱起:“受伤了?”
阮小翠声音细小如蚊:“是、是蜜蜂蛰的。”
她缩在缸边,一直在颤颤发抖,问一句答一句。
声音也是干巴巴的,不软也不娇。
更别提糯糯的,要糯也是硬邦邦的、咬不动的那种隔夜糯米。
温崇衍本来对她的处境是关心的。
尤其是上次她趴在车边恸哭、还有她一个人摆摊那么忙碌——他难得地,连续两次都心生怜惜。
可不知为何,这次来见到她,他原本的那种怜惜情绪忽然就没有了。
心中竟不起一丝波澜。
温崇衍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侄子气昏头了。冷厉侧身,叫温希宇过来。
温希宇上前,和阮小翠聊了聊天,并成为朋友,互相加了微信。
邵特助则从车里把大包小包的补品拎进去,堆放在屋边。
包装太过高级奢华,吓得阮小翠都不敢正眼看。
从屋里出来后,温崇衍坐上车,温希宇则骑电动三轮车跟在车窗边。
“小叔,你就让我上车吧……”
“你什么感觉。”温崇衍八风不动坐着,冷冷问道。
“刚刚那个小翠吗?感觉就是淳朴,非常淳朴。”
“和阮稚宁比?”
“这不是跟稚宁给人的感觉一样吗?”温希宇不解地说,“单纯、害羞、善良、老实,只不过说实话——稚宁实在比她漂亮太多了,我会对稚宁有感觉,但我不会对她有感觉,”
顿了顿,他突然问道,“小叔,说心里话,难道你就没有一瞬间,觉得稚宁比其他女人都更漂亮吗?我不信,你肯定有——”
“停车。”温崇衍突然出声。
温希宇一喜!这是要让他上车了!
下一秒,车门打开,温崇衍下来,先是优雅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然后,长腿利落一抬——
直接把温希宇连人带二轮电瓶车,踹翻进了一旁的稻草坑里。
温希宇:“……”
处理了烦人的蠢货,重新坐上车后,温崇衍不知为何,越想越烦躁。
他阖眸,捏着眉心。
脑海中一边是刚才阮小翠受伤淳朴、但他竟毫无怜惜的脸庞身影。
一边是温希宇刚才那句“难道你就没有一瞬间,觉得稚宁比其他女人都更漂亮吗?”。
有吗。
怎么都不应该有。漂亮只是无用的皮囊,他怎么可能对阮稚宁的漂亮产生任何情绪。
他应该非常讨厌阮稚宁那样的绿茶心机女,还极度拜金。
他也确实是这么想、这么做的。
而阮小翠,才是他应该怜惜,出手援助的。
温崇衍睁开眼,忽然出声:“掉头,回去刚才的屋子。”
……
温崇衍走后,阮稚宁才从缸里爬出来,差点没吓死。
阮小翠按约定去别人家做活了,给她留了荠菜包子。
阮稚宁简单冲澡,换了一套阮小翠的居家服出来,站在桌边喝水。
她边喝边拍胸口顺气,咕咚咕咚的,没注意到门外又有车的动静。
直到男人低醇磁性的声音,再次在她背后响起:
“还有件事情,刚才忘记问你。”
!
“……咳!咳咳……”
哐当一声,阮稚宁手里的搪瓷缸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