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玉麟怒气冲冲地返回府中，半点没有尤豫，当即下令，让麾下所有士兵，尽数在右臂系上白色缎带。
雪白的缎带在暮色中格外扎眼，明晃晃地透着一股决裂的意味，这是他为兵变立下的记号，已然做好了随时与张作霖刀兵相向的准备。
府中会议室内，汤玉麟攥着电话听筒，脸色阴沉地与冯德麟通着话。
“我已经看到你送来的电报了。但你说实话，发封电报真能逼得张作霖下野？我怎么觉得不靠谱。”
电话那头传来冯德麟不屑的嗤笑声，语气带着怂恿。
“汤二虎，你啥时候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还没动手就先怕了？”
“我不是怕，是太了解张作霖了！”汤玉麟加重了语气，语气笃定。
“你以为一封电报就能扳倒他？他和北京的徐树铮早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关系，你那电报刚送到北京，怕是就被徐树铮揣进裤裆里当废纸了！”
“你懂个屁！”冯德麟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不把事闹大，谁会支持你？咱们先把局面搅乱，把事情办成定局！徐树铮那老狐狸的德性我还不清楚？到时候木已成舟，他不支持你也得支持！你就听我的，可劲闹！我就不信，咱们两家兵力联合起来，还摆不平他一个张小个子！”
汤玉麟被冯德麟说得心头一热，原本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咬牙应了声“好”，便重重挂断了电话。
一时间，奉天城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大战将至的阴霾悄然弥漫，街头巷尾人心惶惶，原本还算安稳的局势，彻底变得风雨飘摇。
另一边，郑家屯的吴俊生马场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齐凡这两天和于凤至接触，两人情感迅速升温，简单点来说，就差最后一步了，但是齐凡心里清楚，没到结婚那步，自己还是要老实一点。
这天午后，两人正骑着马在草原上慢悠悠地踱步，远远地，齐凡就瞧见吴俊生站在马场入口，神色带着几分凝重，一个劲地向他招手。
齐凡心中一动，赶紧勒住马缰绳，朝着吴俊生的方向策马奔去。
吴俊生开口说说道：“奉天那边出事情了”
“今早发来的电报，汤玉麟跟你爹彻底撕破脸了，已经在整兵备战了！你爹让你今天务必加急赶回奉天！”
齐凡闻言，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他早知道原着里汤玉麟会在这个节点反水，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于凤至，眼底不自觉地染上几分不舍。
于凤至何其聪慧，瞬间就明白了事态紧急。
她没有半分娇蛮与挽留，只是轻轻拽了拽齐凡的衣袖，眉眼间虽有不舍。
“你安心回去吧，我没事的。奉天那边要紧，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吴俊生瞧着两人这亲昵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两个还没成婚呢，就开始腻歪了？”
这话一出，于凤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出格，赶紧害羞地低下了脑袋。
齐凡望着于凤至泛红的眼框和羞赦的模样，满心不舍，却也不敢耽搁。
他郑重地与于凤至告别，又嘱托吴俊生多费心照料，随后便拉着一旁的张学成，急匆匆地赶往车站，登上了前往奉天的加急专列。
加急专列一路疾驰，抵达奉天车站时，天已擦黑。
齐凡和张学成刚走下火车，就见自家的汽车早已等侯在站台外，车身旁还站着几名神色警剔的护卫。
齐凡扫了一眼这架势，心头了然，显然，城内的局势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看这模样，事情闹得不小。”
齐凡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学成，语气平静，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凝重。
汽车驶离车站，一路往城内开去。
沿途所见，皆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不少路口甚至架起了机枪和火炮，冰冷的枪口对准街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张学成从未见过这般剑拔弩张的阵仗，脸色微微发白，忍不住问道。
“汉卿，你爹和汤玉麟不会真打起来吧？”
齐凡靠在车窗上，沉思片刻后开口。
“这一战，早晚都躲不过。我爹刚坐稳奉天督军的位置，麾下兄弟心里本就有落差，难免有人心生不满。就算不是汤玉麟，也总会有别人跳出来，只不过这一天，比我预想的来得更早一些。”
说话间，汽车已抵达帅府门口。
可车子刚停下，就被门口值守的士兵拦了下来：“停车！接受检查！”
张学成见状，当即就火了，猛地推开车门，对着士兵怒斥。
“你们疯了？连我们的车都敢拦？”
那士兵探头往车内一看，瞧见端坐后座的齐凡，脸色瞬间一变，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躬敬地躬身行礼。
“是张公子！属下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说罢，立刻挥手示意手下士兵让开一条信道。
汽车缓缓驶入帅府，齐凡刚落车，就察觉到府内的气氛异常压抑。
议事厅前不少身着军装的军官正神色匆匆地进出，厅内的长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奉天城军事地图，密密麻麻的标记布满纸面。
杨宇霆正站在地图旁，手持毛笔专注地绘制着战略走向，神情严肃。
齐凡抬眼望去，只见张作霖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象是在思索着什么，眉头微蹙。
张作霖一眼就瞧见了走进来的齐凡，暂时放下了思绪，开口问道。
“臭小子回来了？这次去下聘顺利吗？”
“一切顺利，于家那边没什么意见。”齐凡走上前，简洁地回道。
“顺利就好。”张作霖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这次喊你回来，是有件事要交给你办，你替我去一趟你汤大爷府上，帮我疏通疏通关系。几十年的兄弟了，不能就这么说散就散。”
齐凡闻言，瞬间就明白了老爹的心思，这是要拿他去试水啊。
他挑了挑眉，直接开口问道：“爸咱需要这么试探吗？”
张作霖被戳破心思，也不尴尬，反倒咧开嘴笑了起来。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这臭小子。你既然知道我的意思，就该明白，我还是想给你汤大爷一次机会。”
齐凡心中清楚，张作霖让他去汤府，实则有双重用意。
其一，是真的想借着他这层晚辈的身份劝诫汤玉麟，若能让他迷途知返，便能避免兄弟相残，不费一兵一卒化解危机。
其二，是想借着派他送礼求和的举动迷惑汤玉麟，让对方觉得他张作霖不愿开战，从而放松警剔。
一旦汤玉麟不识抬举，他们便能趁机以雷霆手段镇压，可谓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