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奉天城的喧嚣渐渐沉寂,唯有冯德麟的洋楼内灯火通明,楼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冯德麟听闻大哥马龙潭要来,特意摆了一桌子丰盛酒宴,张作霖当年结拜的八兄弟,今日尽数聚在此地,个个面色凝重。
齐凡和冯庸自然也在,只不过两人没凑到主桌跟前。
齐凡早早躲到了屏风后面,支棱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没等他听出什么门道,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响,冯庸也猫着腰凑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咋在这儿扒墙角呢?跟做贼似的。”
齐凡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对着冯庸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
“小声点!没看里面气氛不对劲儿吗?”
冯庸却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往屏风上一靠,语气轻松。
“闹就闹呗,他们老一辈的恩怨,咱哥俩掺和不上。不管他们吵成啥样,你汉卿永远是我冯庸的兄弟。”
“谁跟你说这个了!”齐凡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别废话,赶紧听着。”
两人正低声嘀咕着,主桌那边已经开了腔。
冯德麟端着酒杯,指尖重重扣着杯沿,率先打破沉默。
“大哥今日亲自驾临,怕是来给这张小个子当说客的吧?”
马龙潭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张作相就忍不住站了出来。
“三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哥八个是一起从刀山火海里混出来的兄弟,有啥矛盾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犯不着闹得这么僵。”
“你给我闭嘴!”冯德麟猛地转头瞪向张作相,半点情面都不留。
“谁不知道你张作相跟张小个子穿一条裤子?骼膊肘往外拐的东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张作相被怼得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一旁的吴俊生见状,赶紧端起酒杯打圆场,脸上堆着憨厚的笑。
“老三,别这么大火气。你跟老七这事儿,说白了就是自家兄弟的误会,说开了就好了。都是过命的交情,有啥坎儿过不去啊?”
“自家兄弟?”冯德麟冷笑一声,眼神扫过张作霖,语气里满是讥讽。
“就怕有些人没把我当自家兄弟,反倒背后捅刀子,抢了位置还想装好人!”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几个兄弟都皱起了眉,没人再敢轻易开口。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坐在主位上的马龙潭终于缓缓开口。
“老三,说话别这么难听。我这次来,既不是当说客,也不是来帮腔的。你和老七都是我的兄弟,我不偏不向。”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个印着国徽的信封,抬手示意众人。
“我是带着袁大总统的命令来的。”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冯德麟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张作霖也微微坐直了身子。
马龙潭拆开信封,展开里面的任命状,沉声念道。
“任命第二十八师师长冯德麟,为奉天省副督军兼奉天省帮办,协助奉天省督军张作霖处理奉天省一切军政事宜。此令。”
念完,马龙潭将任命状递到冯德麟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袁大总统没忘了你,这位置是给你留着的。老三,听总统的命令,别再闹了。”
冯德麟颤斗着手接过任命状,目光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半天没说话。
张作霖见状,知道时机成熟,赶紧起身走到他身边,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三哥哎!你看,我就说没啥大事吧?这正的副的,还不是咱们兄弟俩商量着来?往后奉天的事儿,咱哥俩一起商量嘛!”
冯德麟心里跟明镜似的,今日有马龙潭坐镇,又有袁总统的任命状,这事已经到了极限。
再闹下去,不仅讨不到好处,还得得罪大哥和总统,得不偿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对着马龙潭拱了拱手。
“既然是总统的命令,大哥又亲自出面,我冯德麟认了。”
马龙潭的面子,他不能不给;这台阶,他也得顺着下。
屏风后的齐凡见事情谈妥,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
他知道这事儿算是彻底解决了,便轻轻拍了拍冯庸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走吧,话都谈完了,咱俩也没热闹可看了。”
冯庸点点头,跟着齐凡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洋楼。
两人没走远,就在院子里找了个石桌坐下,让下人端来一碟花生米、两碟小菜,又拎了一壶白酒,开始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冯庸端起酒杯,跟齐凡“当”地碰了一下,眼底带着几分八卦的笑意。
“我听说了,你爹都给你把婚事安排妥了?好象还是吴二爷出面保的媒,对象是郑家屯于家的小姐?”
齐凡刚喝了一口酒,闻言放下酒杯,抬手就往冯庸肩膀上锤了一下。
“你小子消息够灵通的啊!这才刚定下来没多久,你就知道了?”
“那是!”冯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灌了口酒。
“也不看看你兄弟我是谁?奉天城里这点风吹草动,还瞒不过我的耳朵。”
“少在这儿臭屁了。”齐凡白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说实话,突然就要结婚了,我还真有点不适应。感觉自己还没玩够呢,就要被绑住了。”
冯庸闻言,放下酒杯,凑到齐凡跟前,一脸坏笑地挤了挤眼睛。
“适应不适应的先不说,我问你,你那个表嫂,打算怎么办?”
齐凡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语气平淡。
“还能怎么办?先瞒着呗,走一步看一步。不过好在她已经跟我表哥和离了,没了名分上的牵绊,以后的事情,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齐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他话锋一转,看向冯庸。
“别光说我的事儿,你呢?往后有啥打算?总不能一直这么闲散下去吧?”
冯庸放下筷子,抓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还能有啥打算?我爹已经替我安排好了,让我去报考保定军校,学那些战术战略,说是以后好接手他的部队。”
“哦?”齐凡眼睛一挑,来了兴致,放下酒杯凑了凑身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我们冯大公子竟然要去参军?这可真是天下奇闻啊!”
冯庸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有啥办法?我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一不二的。我也就只能认命了。”
齐凡看着他无奈的模样,收敛了调侃的神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下正是乱世,以后上战场怕是迟早的事。虽然你爹和我爹以前有些不对付,但我希望,咱们兄弟俩永远不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冯庸闻言,眼神也沉了沉,随即用力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跟齐凡重重碰了一下。
“放心吧!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你汉卿永远是我冯庸的兄弟!战场上刀枪相向的事儿,绝对不会发生在咱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