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块巨石砸毁匈奴投石机的轰鸣尚未消散,城东南角的五架改良投石机已接连发威。荆墨亲自校准的“活板配重”果然精准,石块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如同丈量过一般,三分之一都落在了匈奴的器械阵地上。
“轰隆!轰隆!”
连续四声巨响,又有两架匈奴投石机被砸得散了架,剩下的几架慌忙转移位置,却被王二柱带着的连弩手盯上——鹰嘴崖的士兵早已就位,改良连弩的射程恰好能覆盖匈奴阵地外围,箭矢如飞蝗般掠过峡谷,逼得匈奴骑兵不敢靠近器械。
“好!”临洮守将攥著拳头,脸上的焦黑被笑容挤出几道白痕,“赵亲兵这投石机,比咱们的强太多了!”
赵默却没放松。他盯着匈奴阵地后方,那里隐约有尘土扬起,显然是对方的预备队在调动。“让投石机换目标,打他们的骑兵!”他对传令兵喊道。
荆墨立刻调整策略,石块不再专攻器械,转而砸向守护阵地的匈奴骑兵。虽然准头稍差,却成功搅乱了对方的阵型。匈奴人显然没料到秦军有如此远射利器,阵脚渐乱,轰击城墙的频率明显降低。
“将军快看!匈奴人要撤了!”
城西的匈奴骑兵开始后退,投石机也被拖拽著向黑石山方向转移。赵默知道,这只是暂时撤退,对方吃了亏,定会卷土重来。
“守住城墙缺口,加紧修补!”他对临洮守将吩咐道,“我带投石机去鹰嘴崖,那里能盯着黑石山的动静,你们若遇袭,就放狼烟示警。”
“全听赵亲兵安排!”
安顿好临洮城防,赵默带着队伍转移到鹰嘴崖。这里地势险要,崖顶平坦,正好架设投石机,与黑石山隔谷相望,距离不足三里,堪称天然的狙击阵地。
士兵们在崖顶清理出一片空地,将投石机固定好,又挖了掩体。阿萝则在一旁搭起简易的草棚,将带来的草药分类晾晒,还找到几株野菊花,仔细摘了花瓣,用布包好。
“这些能派上用场?”赵默走过去,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嗯,”阿萝抬头,额角沾著草屑,“刚才搬投石机时,有个弟兄被石头砸了脚,肿得厉害,用野菊花煮水泡泡能消肿。”她指了指不远处正龇牙咧嘴揉脚的士兵,“俺等会儿就去给他煮。”
赵默点点头,没再多说。他走到崖边,望着对面的黑石山。夕阳下,山坳里隐约能看到匈奴人活动的影子,他们似乎在重新组装被砸坏的投石机,还加派了骑兵巡逻,防备显然比之前严密。
“他们夜里可能会来偷袭。”荆墨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个陶碗,里面盛着野菜粥,“刚才在临洮城讨的,你也垫垫肚子。”
赵默接过粥碗,温热的粥滑入腹中,驱散了些寒意。“你觉得他们会从哪条路来?”
荆墨指著黑石山与鹰嘴崖之间的峡谷:“只有这一条路能过来,不过峡谷狭窄,易守难攻。咱们只要在谷口设下埋伏,再用连弩封锁,他们讨不到好。”他顿了顿,“不过墨家有‘地听’之术,能听到地下的动静,说不定他们会挖地道”
“挖地道?”赵默皱眉,“这峡谷的土层都是黄土,质地疏松,挖地道容易坍塌,他们未必敢冒这个险。”
“不好说。”荆墨摇头,“匈奴人里有西域工匠,那些人擅长挖掘,说不定真有法子。”
赵默沉吟片刻:“那就在谷口埋些陶瓮,瓮口朝上,上面盖层薄土。夜里派两个人守着,耳朵贴在瓮上,若有挖掘声,能听得一清二楚。”这是现代战场上监听地下动静的简易法子,没想到竟与墨家的“地听”之术异曲同工。
荆墨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比‘地听’更省事!我这就去安排。”
入夜后,鹰嘴崖燃起篝火,士兵们轮流值岗,气氛却不紧张。白天的胜利让大家士气高涨,围着篝火谈论著投石机的威力,还有人缠着荆墨,让他讲讲墨家的机关术。
赵默坐在崖边,看着对面黑石山的灯火。那里很安静,只有零星的火把在移动,反而透著一股诡异。他总觉得不对劲——匈奴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不该如此平静。
“屯长,喝口热汤。”阿萝端著个陶碗走过来,里面是野菜汤,还飘着两颗豆子,“俺在临洮城买的豆子,煮了汤,暖暖身子。”
赵默接过汤碗,刚喝了一口,就听到谷口传来急促的呼喊:“有动静!陶瓮里有声音!”
他猛地站起来,将汤碗递给阿萝:“看好营地!”
赶到谷口时,两个值岗的士兵正趴在陶瓮上,脸色紧张:“屯长,下面有挖东西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赵默贴耳听去,陶瓮里果然传来“咚咚”的挖掘声,像是有人在用工具刨土。
“真挖地道?”王二柱又惊又怒,“这帮匈奴人还真敢干!”
“不是匈奴人。”荆墨蹲下身,听了片刻,“挖得很规整,节奏也稳,是西域工匠的手法。他们想从地下摸过来,偷袭咱们的投石机!”
“怎么办?”
赵默看向峡谷两侧的陡坡,那里堆积著不少枯枝败叶。“荆墨,你带些人,把投石机往崖顶内侧挪,别让他们摸到。”他对荆墨道,“王二柱,去取些火油来,越多越好!”
秦军的火油多是动物油脂炼制,平时用来引火,此刻却成了利器。士兵们很快搬来十几个陶罐,里面都装满了火油。
“听声音,他们离谷口不到十丈了。”荆墨沉声道。
赵默点头,对士兵们道:“都退后,躲到掩体后面!”
众人迅速隐蔽。赵默亲自抱起一个陶罐,走到谷口边缘,听着地下的挖掘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轻微震动。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陶罐砸向声音传来的位置,火油泼洒在地。紧接着,其他士兵也纷纷将火油罐砸过去,很快就在谷口形成一片油洼。
“点火!”
一支火箭射出油洼,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焰顺着渗透的火油向下蔓延,地下传来凄厉的惨叫和慌乱的挖掘声,显然是被火烫到了。
“再加些柴草!”赵默喊道。
士兵们将备好的枯枝败叶扔到火里,火势更旺,浓烟滚滚,顺着地道倒灌进去。地下的动静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应该烧死了吧?”石头看着燃烧的火墙,有些发憷。
赵默没说话,只是盯着黑石山的方向。他知道,这把火不仅烧了地道里的人,更是给黑石山的匈奴人递了消息——他们的偷袭失败了。
果然,没过多久,黑石山方向传来一阵号角声,随即有骑兵举着火把在山脚下集结,似乎想强攻谷口。
“他们来了!”
赵默冷笑一声:“让他们来。荆墨,投石机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荆墨站在投石机旁,手里握著引绳,“就等他们进射程了!”
匈奴骑兵果然沿着峡谷冲了过来,大约有三百人,借着夜色和火把的光亮,气势汹汹。
“五十步三十步”荆墨低声计数。
当骑兵冲到二十步远时,赵默一声令下:“放!”
五架投石机同时发射,这次投出的不是石头,而是裹着火油的柴捆!柴捆在空中划过弧线,正好落在骑兵中间,瞬间燃起大火。
“射箭!”
连弩手紧接着开火,箭矢穿透火焰,射中慌乱的骑兵和战马。峡谷里顿时人喊马嘶,火光冲天,匈奴骑兵被火墙阻挡,进不得退不得,成了活靶子。
没等他们组织撤退,第二波火捆又砸了过来,火势蔓延,将整个谷口都变成了火海。
黑石山的号角声变得急促而混乱,显然是指挥失灵了。残存的匈奴骑兵狼狈地向后逃窜,不少人被烧伤,惨叫着跌入峡谷。
“赢了!”崖顶的士兵们欢呼起来。
赵默站在火光前,脸上映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却异常平静。他知道,这一夜的胜利,不过是漫长边境线冲突中的一个小插曲。只要匈奴人还在,这样的厮杀就不会停止。
阿萝端著水走过来,递给他:“军爷,喝点水吧,嗓子都哑了。”
赵默接过水,喝了一口,看向崖下渐渐熄灭的火焰。夜色中,黑石山方向再没动静,似乎是彻底退缩了。
“守好崖顶,别松懈。”他对士兵们吩咐道,“明天或许还有硬仗要打。”
士兵们散去值岗,崖顶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赵默坐在崖边,看着天边的残月,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毁掉匈奴的投石机只是第一步,要想彻底解除临洮的威胁,必须拔掉黑石山这个据点。
可他们只有五百人,硬攻显然不现实。
“在想怎么打黑石山?”荆墨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粮。
赵默点头:“你有法子?”
荆墨啃了口干粮,含糊道:“墨家守城厉害,攻城也有招。黑石山虽然险要,但后山有处悬崖,据说能攀上去,只是很危险。”
赵默心中一动:“有多危险?”
“差不多是直上直下,只有些石缝能落脚,而且常年有风,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荆墨道,“以前听师父说过,这种地形,适合用‘猿臂梯’,就是折叠的软梯,能勾住石缝”
“猿臂梯?”赵默眼睛亮了。这和现代的攀岩绳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会做。”荆墨拍了拍胸脯,“只要有足够的麻绳和铁钩,一天就能做出五架。”
赵默站起身,看向黑石山的后山方向,那里隐没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那就做。”他沉声道,“明天白天休整,夜里咱们去爬悬崖。”
荆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还真敢想。行,我这就去准备材料!”
看着荆墨忙碌的背影,赵默又望向临洮城的方向,那里灯火稀疏,想来百姓们已经安睡。他握紧了手中的青铜剑,剑身冰凉,却让他感到一种踏实。
无论前路多险,他都得走下去。不为别的,只为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哪怕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