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西侧的狼牙谷，地势比主通道更险峻。两侧是刀削般的黄土崖，崖上长满酸枣刺和低矮的灌木丛，谷底宽不过十丈，仅容三骑并行，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赵默带着三百名士兵，趁著夜色潜入谷中。他让士兵们卸下甲胄上的铜铃，马蹄裹上麻布，连说话都压低声音，整个队伍像一群沉默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有利地形。
“屯长，您看这儿成不？”王二柱指著一处崖壁凹陷，那里能容下十个人，视野开阔，又不易被发现。
赵默点头：“你带二十人守在这儿，用连弩，听我号令再动手。”他转向另一个什长，“你带三十人去谷尾，把备好的乱石堆推到路中央，堵死他们的退路。记住，动静要小，别提前暴露。”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赵默则带着剩下的人，守在谷中的一处拐弯，这里是伏击的核心地带。他亲自检查著连弩，改良后的扳机果然稳固，望山刻度清晰，扣动时手感顺滑，比原来的制式连弩至少提升了三成效率。
“屯长，这荆墨先生还真神了。”石头摩挲著连弩，一脸佩服，“听秦老丈说，他只用了一天，就画出了投石机的改良图，说能把石头扔出三里地去！”
“墨家机关术，本就厉害。”赵默低声道，“不过眼下，咱们得先打好这一仗，不然再好的投石机也用不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上中天，银辉洒在黄土地上，泛起一层冷光。按照斥候的情报，匈奴的先头部队约有两百骑，今夜会从狼牙谷经过，前往临洮方向侦查。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零点墈书 无错内容寒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士兵们缩著脖子，却没人敢出声抱怨。赵默靠在崖壁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在一遍遍推演着伏击的流程——何时放箭，何时扔石头，何时冲锋，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他知道，匈奴骑兵的战斗力远非黑风口那次的散兵可比，他们弓马娴熟，悍不畏死，一旦伏击不成，反被包围，这三百人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约莫三更时分，谷口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赵默猛地睁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士兵们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手中的连弩和兵器。
马蹄声越来越近，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一队骑兵正沿着谷底缓缓前行。他们穿着兽皮甲，头上戴着铁盔，手里拿着弯刀和弓箭，正是匈奴的先头部队。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腰间挂著个人头骷髅，看起来凶悍异常。
“放慢速度！”络腮胡大汉用匈奴语喊道，“前面地势险要，小心有埋伏！”
匈奴骑兵纷纷减速，警惕地打量著两侧的崖壁。
赵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些匈奴人显然很有经验，比预想中更难对付。他示意身边的士兵，再沉住气，等敌人全部进入谷中再动手。
匈奴骑兵小心翼翼地穿过谷口，渐渐深入。他们的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当最后一个匈奴骑兵进入谷中，赵默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举起右手，向下一挥！
“放箭！”
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连弩同时发射，“咻咻”的破空声密集如雨点。改良后的连弩射程更远，准头也更高，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匈奴骑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有埋伏！”络腮胡大汉怒吼一声，挥舞著弯刀，试图组织反击。
但已经晚了。
谷尾传来“轰隆隆”的巨响，王二柱带人推下的乱石堆瞬间堵死了退路。与此同时，两侧崖壁上的士兵纷纷扔出石头，密集的石雨砸向混乱的匈奴骑兵，战马受惊，四处乱窜，队形彻底溃散。
“冲锋！”赵默拔出青铜剑，率先从崖壁后跃出，左臂的旧伤在发力时隐隐作痛，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三百名秦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出，手中的连弩不断发射，箭矢像飞蝗一样飞向敌人。改良后的连弩在连续发射时优势尽显，扳机稳定，射速极快，转眼间又放倒了几十名匈奴骑兵。
络腮胡大汉见状大怒，骑着马直冲赵默而来，弯刀带着风声劈向他的头顶。赵默侧身躲过，手中的青铜剑顺势刺向马腹。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络腮胡大汉甩了下来。
赵默不给对方起身的机会，剑随身走，直刺大汉咽喉。大汉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过这致命一击，反手一刀砍向赵默的腿。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大汉的刀法凶悍凌厉，招招致命，显然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赵默则靠着现代格斗术的技巧，避开对方的锋芒，寻找破绽。他知道自己在力量上不如对方，只能靠速度和技巧取胜。
“杀！”王二柱带着人冲了过来，几个士兵围住络腮胡大汉，为赵默分担了压力。
赵默趁机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举起连弩，瞄准大汉的胸口。
“咻！”
弩箭破空而去，正中大汉心口。大汉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箭羽，轰然倒地。
首领一死，剩下的匈奴骑兵彻底失去了斗志，有的试图冲开石堆突围，被乱箭射死；有的弃械投降，却被杀红了眼的秦军士兵砍倒在地——在边军，与匈奴人之间很少有俘虏可言。
战斗很快结束。
谷中布满了尸体和血迹，匈奴人的战马嘶鸣著，在尸体间乱窜。秦军士兵们喘著粗气，脸上混合著汗水和血污，眼神却异常明亮。
“屯长，清点完了！”王二柱跑过来，声音带着兴奋，“一共斩杀匈奴骑兵一百八十七人，缴获战马一百五十匹，弯刀八十把，弓箭三十副！咱们咱们只折损了十五个弟兄！”
这个战果堪称辉煌。以三百对两百，伤亡比不到一比十，在与匈奴骑兵的战斗中，几乎是奇迹。
赵默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看向谷中惨烈的景象，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十五个秦军士兵的尸体躺在地上，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年轻的稚气，却永远留在了这片黄土地上。
“把弟兄们的尸体收殓好，带回营安葬。”赵默沉声道，“匈奴人的尸体就地掩埋，别留下痕迹。”
“是！”
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赵默走到一个牺牲的年轻士兵身边，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手里还紧紧攥著一把断剑。赵默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将断剑放在他胸口，心中涌起一阵沉重。
这就是战争，无论胜利与否，总会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他改良连弩，策划伏击，是为了减少伤亡，却依然无法避免死亡。
“屯长，你看这个！”石头拿着一个羊皮袋跑过来，里面装着一卷兽皮地图。
赵默接过地图，借着月光展开。上面用炭笔标注著匈奴主力的位置和动向，还有几处打了叉的地方，似乎是物资存放点。
“这是从那络腮胡首领身上搜出来的！”石头兴奋道，“有了这地图，咱们就能知道匈奴人的底细了！”
赵默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标注的主力位置——离狼牙谷不到百里的黑石山，正是荆墨所说的投石机组装地点。
“看来，咱们得给蒙将军报个喜了。”赵默收起地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狼牙谷的胜利，只是开始。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他抬头看向谷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一轮红日正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阳光洒在黄土地上，仿佛给这片血色战场镀上了一层暖色。
“撤！”赵默下令，“回营！”
秦军士兵们抬起同伴的尸体，牵着缴获的战马，沿着来路撤退。他们的步伐坚定，虽然带着疲惫，却充满了胜利的骄傲。
赵默走在队伍最后，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狼牙谷，心中清楚，经此一战，他在陇西军中的地位，才算真正稳固下来。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他在这个时代留下的第一个脚印，前路依旧漫长而艰险。
临洮城的方向，隐隐传来了号角声，像是在迎接凯旋的勇士，又像是在预示著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