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韦德一直把韩叶送到研究所主楼的气密闸门外。傍晚的风更冷了，园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清冷的光晕。
“真不留下来吃食堂‘特色’了？”李韦德搓着手，嘴里呼出白气，“虽然难吃，但管饱。”
韩叶笑了笑，摇摇头：“不了，还得赶回市里。今天已经收获很大了，谢谢你，韦德。”
“跟我客气啥。”李韦德摆摆手，但眉头随即又皱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忍不住抱怨道，“不过韩叶，你是不知道，搞基因技术这行，从理论到应用，中间有多少道天堑。光是确定一个可能有用的靶点基因，就要在资料库和无数论文里大海捞针，再用各种算法模拟筛选，这就要以‘年’为单位。找到了候选基因，设计载体、构建重组质粒、体外细胞实验验证功能、动物实验看效果和毒性每一步都可能卡住，一卡又是几个月甚至几年。”
他掰着手指头数：“这还没完呢！免疫原性怎么解决？你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治疗性基因或者编辑工具，一进人体就被免疫系统当病毒干掉了。递送效率呢？怎么让它们精准找到靶细胞，不多不少？还有基因表达的持久性和可控性，总不能一次编辑管一辈子，或者该停的时候停不下来吧？脱靶效应更是噩梦，尤其是用crispr这类编辑工具，万一剪错了地方，可能就是癌症启动子。最后，就算实验室里成功了，想变成药或者疗法，还得搞定规模化生产工艺，那又是另一个领域的挑战”
李韦德叹了口气，望着远处天际最后一抹暗红：“就算在现在技术爆炸的时代，一个基因治疗项目，从靶点发现到有望临床应用，没个五年十年的周期，根本看不到曙光。我这冬眠项目里涉及的基因修饰部分，就已经深刻体会到这种‘漫长’了。有时候真想甩手不干，回去画我的飞船图纸。”
韩叶默默听着，这些具体的困难，比他之前泛泛而想的更加艰巨。但李韦德话语中提到的“免疫原性”、“递送效率”、“脱靶效应”这些关键词，却像投入他脑海池塘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他之前思考的“内化进化”、“意识沟通”，似乎与这些难题存在着某种潜在的关联点？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开始在他思维的深处闪烁。
“韦德，”韩叶忽然开口，打断了李韦德的吐槽，“你刚才说，你们有很多从动物身上提取的、完成了初步筛选的基因样本或生物活性物质标本？”
“对啊，上千种呢，刚才不是给你看了？”李韦德点头，“很多是验证了部分功能，但因为各种原因（比如副作用太大、递送困难、或者与人体兼容性太差）暂时搁置或者作为储备的。”
“那能不能给我一些？”韩叶目光灼灼，“不用多，也不要最核心、最新的。就那种已经完成体外或初步动物验证，但因为上述问题被‘撤下来’的标本，给我一些边角料就行。我想拿回去琢磨琢磨。”
李韦德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韩叶：“你要这些干嘛？你们物理系还做分子生物学实验？再说了，这些都是所里的资产，有严格管理规定的。”
“我不需要很多，”韩叶解释道，大脑飞速编撰著合理的理由，“我只是想验证一些跨学科的设想，关于能量场与生物分子活性之间的可能关联。纯理论推演需要一些实物参照。用量很少，几微升就够。而且，用你们‘淘汰’下来的样本，既不会影响你们项目，万一我这边有点什么不著调的发现，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提供点新思路？”
他看着李韦德，眼神坦率而认真。
李韦德摸著下巴，权衡了几秒钟。韩叶今天展现的思路确实让他刮目相看。给一些已经“归档”的非核心样本，在他的许可权范围内，风险可控。也许这个总是异想天开的老同学，真能折腾出点什么？
“行吧！”李韦德一拍大腿，“你等著，我去给你弄点。不过说好了，就一些‘退役’标本，而且你绝对不能用于人体，也不能外传！出了事我可担不起。”
“放心，我明白。”韩叶郑重承诺。
十几分钟后，李韦德提着一个携带型小型低温保存箱走了出来，箱子外壳印着研究所的徽标。“喏，里面大概有八十管，都是各种冻干粉或者保存在稳定液里的基因片段、蛋白样品什么的，标签都还在。你自己小心处理。”
韩叶接过箱子，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一种未知的可能性。
李韦德送他到园区门口，临别前又想起什么，拍了拍韩叶的肩膀：“韩叶，说真的，你要是真想在这条路上搞出点名堂，光靠我们这点‘施舍’和闭门造车不行。你得找钱，找资源，得让人相信你的想法有价值。”他压低声音，“我记得叶琳娜那家伙，不是最擅长从混乱里找机会，最懂政治和经济的游戏规则吗？她说不定能给你指条明路，或者提供点不一样的视角。你们还有联系吗？”
叶琳娜。这个名字让韩叶心头微动。毕业后再无联系，只知道她似乎走上了另一条更加波澜壮阔、也更隐秘的道路。
“我试试看。”韩叶点点头。
抱着李韦德给的低温箱，韩叶没有回胶囊旅馆，而是直接联系了新京大学医学院的一位旧识，以“进行一些交叉学科探索实验”为由，花钱租用了一间小型基础生物学实验室的夜间使用权（价格比白天便宜不少）。实验室不大，设备也相对老旧，但基本的显微镜、离心机、细胞培养设备、小型动物饲养笼一应俱全。
他没有立刻开始复杂的基因操作。那个萦绕心头的想法越来越清晰：既然他的“超感知”能隐约捕捉到生命体的“信息场”，甚至能与高等动物进行简单的意念交流，那么，对于更微观的层面呢？对于构成生命的基本单元——细胞，尤其是免疫系统这种高度特异性的“防御部队”，是否也能创建某种程度的“沟通”或“影响”？
如果能够“说服”免疫系统，将外来的、有益的基因治疗载体或编辑工具“识别”为友军，或者至少“网开一面”，那么李韦德所说的“免疫原性”难题，是否就有了全新的破解思路？甚至更进一步，如果能直接“感知”并“引导”细胞内的基因表达与修复过程，“脱靶效应”是否也能被监控和纠正？
这个想法疯狂而大胆，但韩叶决定从最基础的开始验证。
他先从低温箱里挑出一份标签注明为“促血管生成因子候选蛋白a变体（小鼠模型验证有效，但引发强烈免疫反应而搁置）”的冻干粉样本。按照标准流程复溶后，他用极微量的剂量，注射进一只健康实验鼠的皮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全部精神集中于那只小鼠，尤其是注射部位。感知缓缓蔓延，逐渐穿透皮毛、肌肉的屏障，进入更微观的世界。他“看”到了纷繁复杂的生命活动：血液奔流，细胞代谢，神经信号细微闪烁以及，在注射点附近，迅速聚集而来的、充满“敌意”与“警惕”的免疫细胞大军。中性粒细胞、巨噬细胞它们像被惊动的蜂群，释放出炎症因子，准备围攻那个被标记为“异己”的蛋白分子。
韩叶尝试将微弱的、安抚的意念投向那些最活跃的免疫细胞，同时，在脑海中不断勾勒、重复那个候选蛋白的三维结构（他从样本附带的基础资料中看过示意图），试图传递“此物无害，且有益”的信息。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免疫细胞的攻击浪潮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韩叶这种陌生“意念场”的介入，似乎产生了一丝疑惑，但随即是更猛烈的、无差别的排斥反应。实验鼠很快出现了高烧、局部红肿等强烈的免疫反应症状，几小时后奄奄一息。韩叶不得不依照伦理规范对其进行安乐死。
他没有气馁。科学实验本就充满失败。
第二只，第三只他不断调整著“沟通”的方式。不仅仅是简单的意念投射，他开始尝试模拟免疫细胞之间用于协调的化学信号“语言”，试图将自己的意念“编码”成更易于被它们理解的模式。他也在反复“观察”免疫细胞攻击时的能量波动特征，寻找其识别“自我”与“非我”的内在逻辑。
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以当前韩叶当前的体力和精力，每天最多能高度集中精神干预3只小白鼠的免疫细胞沟通尝试。每一次深入微观感知，都像是进行一场高强度的脑力风暴。几天下来，韩叶眼眶深陷，脸色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与实验动物之间，似乎创建起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超越常规的链接。那些实验鼠对他不再仅仅是恐惧或漠然，当他靠近时，它们的“场”会表现出一种独特的、略带依赖的平静。
终于，在第十六只实验鼠身上，转折出现了。
这只小白鼠格外活泼，在注射前就和韩叶“相处”了更长时间。当韩叶注射样本后，再次凝聚心神进行“沟通”时，他感觉到了一种不同以往的反馈。免疫细胞依旧被激活了，小鼠也出现了发热症状，但攻击的“烈度”和“决心”似乎有所迟疑。韩叶抓住这丝迟疑，更加专注地传递著关于该蛋白结构、功能（促进血管生成，有利于组织修复）的“图像信息”，并反复强调“非威胁”。
高烧持续了大约两小时，然后开始缓缓消退。局部红肿也没有进一步恶化。二十四小时后，这只小鼠虽然略显萎靡，但生命体征基本平稳，并开始恢复进食。
成功了？至少，是第一次没有因为免疫排斥而直接导致实验动物死亡或濒死！
韩叶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记录下每一个细节。他意识到，成功的因素可能很复杂：更长时间的相处创建的某种“信任”？这只个体免疫系统本身的特性？还是他不断改进的“沟通”技巧终于触及了某个阈值？
“看来，需要更大量、更系统化的重复实验来验证。”韩叶在实验日志上写道，“‘信任’或‘熟悉度’可能是一个关键变数。此外，如何将这种基于个体感知和意念的‘沟通’，转化为可标准化、可重复的技术，是更大的挑战。”
但这次初步的成功，如同在黑暗的隧道尽头看到了极其微弱的闪光。它证实了某种可能性——意识或某种信息场，或许能够与生命体微观层面的活动产生交互。
这个发现让韩叶的思路进一步飞跃。
“既然能与实验鼠的细胞，甚至可能是免疫细胞进行有限沟通那么，对我自己呢？”
一个更大胆、更本质的想法浮现：何不尝试与自身体内的细胞创建直接联系？ 如果能够清晰地感知并一定程度上引导自身细胞的活动，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实现对自身新陈代谢、免疫反应、组织修复、甚至基因表达的潜在调控！这不是外在的药物或机械植入，而是从意识层面，对生命这具最精密的“内置系统”进行深度访问和优化管理。这或许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内化进化”起点——不是改变基因序列，而是提升生命系统与高层意识（心灵）的集成度与控制力。
这个前景令人颤栗而神往。但韩叶也清楚，这远比与实验鼠沟通危险和复杂得多。人类的意识场和生理系统远为复杂，任何不当的干预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连续多日高强度的夜间实验和心神消耗，让韩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走出实验室时，已是凌晨三点多。清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
他忽然想起了李韦德临别时的建议。
是啊，单打独斗，依靠有限的设备和偷偷摸摸的实验，进度太慢了。要实现这些构想，需要更广阔的平台、更丰富的资源、更系统的支持。而懂得如何集成资源、驾驭规则、乃至创造新规则的人
他拿出个人终端，找到了那个尘封已久、但从未删除的联系方式。犹豫了片刻，指尖还是轻轻按下了通讯请求。
等待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悠长。就在韩叶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通讯接通了。
没有全息影像，只有音频。一个沉静、优雅，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又无比熟悉的女声传来，用的是纯正的东欧语：
“halo？”（喂？）
是叶琳娜。
韩叶深吸一口气，用中文回应，声音在空旷的街头显得有些干涩：
“琳娜，是我，韩叶。”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那个声音切换回流利的中文，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温和：
“韩叶？真是好久不见。”
李韦德一直把韩叶送到研究所主楼的气密闸门外。傍晚的风更冷了，园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清冷的光晕。
“真不留下来吃食堂‘特色’了？”李韦德搓着手，嘴里呼出白气，“虽然难吃，但管饱。”
韩叶笑了笑，摇摇头：“不了，还得赶回市里。今天已经收获很大了，谢谢你，韦德。”
“跟我客气啥。”李韦德摆摆手，但眉头随即又皱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忍不住抱怨道，“不过韩叶，你是不知道，搞基因技术这行，从理论到应用，中间有多少道天堑。光是确定一个可能有用的靶点基因，就要在资料库和无数论文里大海捞针，再用各种算法模拟筛选，这就要以‘年’为单位。找到了候选基因，设计载体、构建重组质粒、体外细胞实验验证功能、动物实验看效果和毒性每一步都可能卡住，一卡又是几个月甚至几年。”
他掰着手指头数：“这还没完呢！免疫原性怎么解决？你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治疗性基因或者编辑工具，一进人体就被免疫系统当病毒干掉了。递送效率呢？怎么让它们精准找到靶细胞，不多不少？还有基因表达的持久性和可控性，总不能一次编辑管一辈子，或者该停的时候停不下来吧？脱靶效应更是噩梦，尤其是用crispr这类编辑工具，万一剪错了地方，可能就是癌症启动子。最后，就算实验室里成功了，想变成药或者疗法，还得搞定规模化生产工艺，那又是另一个领域的挑战”
李韦德叹了口气，望着远处天际最后一抹暗红：“就算在现在技术爆炸的时代，一个基因治疗项目，从靶点发现到有望临床应用，没个五年十年的周期，根本看不到曙光。我这冬眠项目里涉及的基因修饰部分，就已经深刻体会到这种‘漫长’了。有时候真想甩手不干，回去画我的飞船图纸。”
韩叶默默听着，这些具体的困难，比他之前泛泛而想的更加艰巨。但李韦德话语中提到的“免疫原性”、“递送效率”、“脱靶效应”这些关键词，却像投入他脑海池塘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他之前思考的“内化进化”、“意识沟通”，似乎与这些难题存在着某种潜在的关联点？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开始在他思维的深处闪烁。
“韦德，”韩叶忽然开口，打断了李韦德的吐槽，“你刚才说，你们有很多从动物身上提取的、完成了初步筛选的基因样本或生物活性物质标本？”
“对啊，上千种呢，刚才不是给你看了？”李韦德点头，“很多是验证了部分功能，但因为各种原因（比如副作用太大、递送困难、或者与人体兼容性太差）暂时搁置或者作为储备的。”
“那能不能给我一些？”韩叶目光灼灼，“不用多，也不要最核心、最新的。就那种已经完成体外或初步动物验证，但因为上述问题被‘撤下来’的标本，给我一些边角料就行。我想拿回去琢磨琢磨。”
李韦德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韩叶：“你要这些干嘛？你们物理系还做分子生物学实验？再说了，这些都是所里的资产，有严格管理规定的。”
“我不需要很多，”韩叶解释道，大脑飞速编撰著合理的理由，“我只是想验证一些跨学科的设想，关于能量场与生物分子活性之间的可能关联。纯理论推演需要一些实物参照。用量很少，几微升就够。而且，用你们‘淘汰’下来的样本，既不会影响你们项目，万一我这边有点什么不著调的发现，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提供点新思路？”
他看着李韦德，眼神坦率而认真。
李韦德摸著下巴，权衡了几秒钟。韩叶今天展现的思路确实让他刮目相看。给一些已经“归档”的非核心样本，在他的许可权范围内，风险可控。也许这个总是异想天开的老同学，真能折腾出点什么？
“行吧！”李韦德一拍大腿，“你等著，我去给你弄点。不过说好了，就一些‘退役’标本，而且你绝对不能用于人体，也不能外传！出了事我可担不起。”
“放心，我明白。”韩叶郑重承诺。
十几分钟后，李韦德提着一个携带型小型低温保存箱走了出来，箱子外壳印着研究所的徽标。“喏，里面大概有八十管，都是各种冻干粉或者保存在稳定液里的基因片段、蛋白样品什么的，标签都还在。你自己小心处理。”
韩叶接过箱子，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一种未知的可能性。
李韦德送他到园区门口，临别前又想起什么，拍了拍韩叶的肩膀：“韩叶，说真的，你要是真想在这条路上搞出点名堂，光靠我们这点‘施舍’和闭门造车不行。你得找钱，找资源，得让人相信你的想法有价值。”他压低声音，“我记得叶琳娜那家伙，不是最擅长从混乱里找机会，最懂政治和经济的游戏规则吗？她说不定能给你指条明路，或者提供点不一样的视角。你们还有联系吗？”
叶琳娜。这个名字让韩叶心头微动。毕业后再无联系，只知道她似乎走上了另一条更加波澜壮阔、也更隐秘的道路。
“我试试看。”韩叶点点头。
抱着李韦德给的低温箱，韩叶没有回胶囊旅馆，而是直接联系了新京大学医学院的一位旧识，以“进行一些交叉学科探索实验”为由，花钱租用了一间小型基础生物学实验室的夜间使用权（价格比白天便宜不少）。实验室不大，设备也相对老旧，但基本的显微镜、离心机、细胞培养设备、小型动物饲养笼一应俱全。
他没有立刻开始复杂的基因操作。那个萦绕心头的想法越来越清晰：既然他的“超感知”能隐约捕捉到生命体的“信息场”，甚至能与高等动物进行简单的意念交流，那么，对于更微观的层面呢？对于构成生命的基本单元——细胞，尤其是免疫系统这种高度特异性的“防御部队”，是否也能创建某种程度的“沟通”或“影响”？
如果能够“说服”免疫系统，将外来的、有益的基因治疗载体或编辑工具“识别”为友军，或者至少“网开一面”，那么李韦德所说的“免疫原性”难题，是否就有了全新的破解思路？甚至更进一步，如果能直接“感知”并“引导”细胞内的基因表达与修复过程，“脱靶效应”是否也能被监控和纠正？
这个想法疯狂而大胆，但韩叶决定从最基础的开始验证。
他先从低温箱里挑出一份标签注明为“促血管生成因子候选蛋白a变体（小鼠模型验证有效，但引发强烈免疫反应而搁置）”的冻干粉样本。按照标准流程复溶后，他用极微量的剂量，注射进一只健康实验鼠的皮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全部精神集中于那只小鼠，尤其是注射部位。感知缓缓蔓延，逐渐穿透皮毛、肌肉的屏障，进入更微观的世界。他“看”到了纷繁复杂的生命活动：血液奔流，细胞代谢，神经信号细微闪烁以及，在注射点附近，迅速聚集而来的、充满“敌意”与“警惕”的免疫细胞大军。中性粒细胞、巨噬细胞它们像被惊动的蜂群，释放出炎症因子，准备围攻那个被标记为“异己”的蛋白分子。
韩叶尝试将微弱的、安抚的意念投向那些最活跃的免疫细胞，同时，在脑海中不断勾勒、重复那个候选蛋白的三维结构（他从样本附带的基础资料中看过示意图），试图传递“此物无害，且有益”的信息。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李韦德一直把韩叶送到研究所主楼的气密闸门外。傍晚的风更冷了，园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清冷的光晕。
“真不留下来吃食堂‘特色’了？”李韦德搓着手，嘴里呼出白气，“虽然难吃，但管饱。”
韩叶笑了笑，摇摇头：“不了，还得赶回市里。今天已经收获很大了，谢谢你，韦德。”
“跟我客气啥。”李韦德摆摆手，但眉头随即又皱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忍不住抱怨道，“不过韩叶，你是不知道，搞基因技术这行，从理论到应用，中间有多少道天堑。光是确定一个可能有用的靶点基因，就要在资料库和无数论文里大海捞针，再用各种算法模拟筛选，这就要以‘年’为单位。找到了候选基因，设计载体、构建重组质粒、体外细胞实验验证功能、动物实验看效果和毒性每一步都可能卡住，一卡又是几个月甚至几年。”
他掰着手指头数：“这还没完呢！免疫原性怎么解决？你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治疗性基因或者编辑工具，一进人体就被免疫系统当病毒干掉了。递送效率呢？怎么让它们精准找到靶细胞，不多不少？还有基因表达的持久性和可控性，总不能一次编辑管一辈子，或者该停的时候停不下来吧？脱靶效应更是噩梦，尤其是用crispr这类编辑工具，万一剪错了地方，可能就是癌症启动子。最后，就算实验室里成功了，想变成药或者疗法，还得搞定规模化生产工艺，那又是另一个领域的挑战”
李韦德叹了口气，望着远处天际最后一抹暗红：“就算在现在技术爆炸的时代，一个基因治疗项目，从靶点发现到有望临床应用，没个五年十年的周期，根本看不到曙光。我这冬眠项目里涉及的基因修饰部分，就已经深刻体会到这种‘漫长’了。有时候真想甩手不干，回去画我的飞船图纸。”
韩叶默默听着，这些具体的困难，比他之前泛泛而想的更加艰巨。但李韦德话语中提到的“免疫原性”、“递送效率”、“脱靶效应”这些关键词，却像投入他脑海池塘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他之前思考的“内化进化”、“意识沟通”，似乎与这些难题存在着某种潜在的关联点？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开始在他思维的深处闪烁。
“韦德，”韩叶忽然开口，打断了李韦德的吐槽，“你刚才说，你们有很多从动物身上提取的、完成了初步筛选的基因样本或生物活性物质标本？”
“对啊，上千种呢，刚才不是给你看了？”李韦德点头，“很多是验证了部分功能，但因为各种原因（比如副作用太大、递送困难、或者与人体兼容性太差）暂时搁置或者作为储备的。”
“那能不能给我一些？”韩叶目光灼灼，“不用多，也不要最核心、最新的。就那种已经完成体外或初步动物验证，但因为上述问题被‘撤下来’的标本，给我一些边角料就行。我想拿回去琢磨琢磨。”
李韦德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韩叶：“你要这些干嘛？你们物理系还做分子生物学实验？再说了，这些都是所里的资产，有严格管理规定的。”
“我不需要很多，”韩叶解释道，大脑飞速编撰著合理的理由，“我只是想验证一些跨学科的设想，关于能量场与生物分子活性之间的可能关联。纯理论推演需要一些实物参照。用量很少，几微升就够。而且，用你们‘淘汰’下来的样本，既不会影响你们项目，万一我这边有点什么不著调的发现，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提供点新思路？”
他看着李韦德，眼神坦率而认真。
李韦德摸著下巴，权衡了几秒钟。韩叶今天展现的思路确实让他刮目相看。给一些已经“归档”的非核心样本，在他的许可权范围内，风险可控。也许这个总是异想天开的老同学，真能折腾出点什么？
“行吧！”李韦德一拍大腿，“你等著，我去给你弄点。不过说好了，就一些‘退役’标本，而且你绝对不能用于人体，也不能外传！出了事我可担不起。”
“放心，我明白。”韩叶郑重承诺。
十几分钟后，李韦德提着一个携带型小型低温保存箱走了出来，箱子外壳印着研究所的徽标。“喏，里面大概有八十管，都是各种冻干粉或者保存在稳定液里的基因片段、蛋白样品什么的，标签都还在。你自己小心处理。”
韩叶接过箱子，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一种未知的可能性。
李韦德送他到园区门口，临别前又想起什么，拍了拍韩叶的肩膀：“韩叶，说真的，你要是真想在这条路上搞出点名堂，光靠我们这点‘施舍’和闭门造车不行。你得找钱，找资源，得让人相信你的想法有价值。”他压低声音，“我记得叶琳娜那家伙，不是最擅长从混乱里找机会，最懂政治和经济的游戏规则吗？她说不定能给你指条明路，或者提供点不一样的视角。你们还有联系吗？”
叶琳娜。这个名字让韩叶心头微动。毕业后再无联系，只知道她似乎走上了另一条更加波澜壮阔、也更隐秘的道路。
“我试试看。”韩叶点点头。
抱着李韦德给的低温箱，韩叶没有回胶囊旅馆，而是直接联系了新京大学医学院的一位旧识，以“进行一些交叉学科探索实验”为由，花钱租用了一间小型基础生物学实验室的夜间使用权（价格比白天便宜不少）。实验室不大，设备也相对老旧，但基本的显微镜、离心机、细胞培养设备、小型动物饲养笼一应俱全。
他没有立刻开始复杂的基因操作。那个萦绕心头的想法越来越清晰：既然他的“超感知”能隐约捕捉到生命体的“信息场”，甚至能与高等动物进行简单的意念交流，那么，对于更微观的层面呢？对于构成生命的基本单元——细胞，尤其是免疫系统这种高度特异性的“防御部队”，是否也能创建某种程度的“沟通”或“影响”？
如果能够“说服”免疫系统，将外来的、有益的基因治疗载体或编辑工具“识别”为友军，或者至少“网开一面”，那么李韦德所说的“免疫原性”难题，是否就有了全新的破解思路？甚至更进一步，如果能直接“感知”并“引导”细胞内的基因表达与修复过程，“脱靶效应”是否也能被监控和纠正？
这个想法疯狂而大胆，但韩叶决定从最基础的开始验证。
他先从低温箱里挑出一份标签注明为“促血管生成因子候选蛋白a变体（小鼠模型验证有效，但引发强烈免疫反应而搁置）”的冻干粉样本。按照标准流程复溶后，他用极微量的剂量，注射进一只健康实验鼠的皮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全部精神集中于那只小鼠，尤其是注射部位。感知缓缓蔓延，逐渐穿透皮毛、肌肉的屏障，进入更微观的世界。他“看”到了纷繁复杂的生命活动：血液奔流，细胞代谢，神经信号细微闪烁以及，在注射点附近，迅速聚集而来的、充满“敌意”与“警惕”的免疫细胞大军。中性粒细胞、巨噬细胞它们像被惊动的蜂群，释放出炎症因子，准备围攻那个被标记为“异己”的蛋白分子。
韩叶尝试将微弱的、安抚的意念投向那些最活跃的免疫细胞，同时，在脑海中不断勾勒、重复那个候选蛋白的三维结构（他从样本附带的基础资料中看过示意图），试图传递“此物无害，且有益”的信息。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李韦德一直把韩叶送到研究所主楼的气密闸门外。傍晚的风更冷了，园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清冷的光晕。
“真不留下来吃食堂‘特色’了？”李韦德搓着手，嘴里呼出白气，“虽然难吃，但管饱。”
韩叶笑了笑，摇摇头：“不了，还得赶回市里。今天已经收获很大了，谢谢你，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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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开始在他思维的深处闪烁。
“韦德，”韩叶忽然开口，打断了李韦德的吐槽，“你刚才说，你们有很多从动物身上提取的、完成了初步筛选的基因样本或生物活性物质标本？”
“对啊，上千种呢，刚才不是给你看了？”李韦德点头，“很多是验证了部分功能，但因为各种原因（比如副作用太大、递送困难、或者与人体兼容性太差）暂时搁置或者作为储备的。”
“那能不能给我一些？”韩叶目光灼灼，“不用多，也不要最核心、最新的。就那种已经完成体外或初步动物验证，但因为上述问题被‘撤下来’的标本，给我一些边角料就行。我想拿回去琢磨琢磨。”
李韦德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韩叶：“你要这些干嘛？你们物理系还做分子生物学实验？再说了，这些都是所里的资产，有严格管理规定的。”
“我不需要很多，”韩叶解释道，大脑飞速编撰著合理的理由，“我只是想验证一些跨学科的设想，关于能量场与生物分子活性之间的可能关联。纯理论推演需要一些实物参照。用量很少，几微升就够。而且，用你们‘淘汰’下来的样本，既不会影响你们项目，万一我这边有点什么不著调的发现，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提供点新思路？”
他看着李韦德，眼神坦率而认真。
李韦德摸著下巴，权衡了几秒钟。韩叶今天展现的思路确实让他刮目相看。给一些已经“归档”的非核心样本，在他的许可权范围内，风险可控。也许这个总是异想天开的老同学，真能折腾出点什么？
“行吧！”李韦德一拍大腿，“你等著，我去给你弄点。不过说好了，就一些‘退役’标本，而且你绝对不能用于人体，也不能外传！出了事我可担不起。”
“放心，我明白。”韩叶郑重承诺。
十几分钟后，李韦德提着一个携带型小型低温保存箱走了出来，箱子外壳印着研究所的徽标。“喏，里面大概有八十管，都是各种冻干粉或者保存在稳定液里的基因片段、蛋白样品什么的，标签都还在。你自己小心处理。”
韩叶接过箱子，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一种未知的可能性。
李韦德送他到园区门口，临别前又想起什么，拍了拍韩叶的肩膀：“韩叶，说真的，你要是真想在这条路上搞出点名堂，光靠我们这点‘施舍’和闭门造车不行。你得找钱，找资源，得让人相信你的想法有价值。”他压低声音，“我记得叶琳娜那家伙，不是最擅长从混乱里找机会，最懂政治和经济的游戏规则吗？她说不定能给你指条明路，或者提供点不一样的视角。你们还有联系吗？”
叶琳娜。这个名字让韩叶心头微动。毕业后再无联系，只知道她似乎走上了另一条更加波澜壮阔、也更隐秘的道路。
“我试试看。”韩叶点点头。
抱着李韦德给的低温箱，韩叶没有回胶囊旅馆，而是直接联系了新京大学医学院的一位旧识，以“进行一些交叉学科探索实验”为由，花钱租用了一间小型基础生物学实验室的夜间使用权（价格比白天便宜不少）。实验室不大，设备也相对老旧，但基本的显微镜、离心机、细胞培养设备、小型动物饲养笼一应俱全。
他没有立刻开始复杂的基因操作。那个萦绕心头的想法越来越清晰：既然他的“超感知”能隐约捕捉到生命体的“信息场”，甚至能与高等动物进行简单的意念交流，那么，对于更微观的层面呢？对于构成生命的基本单元——细胞，尤其是免疫系统这种高度特异性的“防御部队”，是否也能创建某种程度的“沟通”或“影响”？
如果能够“说服”免疫系统，将外来的、有益的基因治疗载体或编辑工具“识别”为友军，或者至少“网开一面”，那么李韦德所说的“免疫原性”难题，是否就有了全新的破解思路？甚至更进一步，如果能直接“感知”并“引导”细胞内的基因表达与修复过程，“脱靶效应”是否也能被监控和纠正？
这个想法疯狂而大胆，但韩叶决定从最基础的开始验证。
他先从低温箱里挑出一份标签注明为“促血管生成因子候选蛋白a变体（小鼠模型验证有效，但引发强烈免疫反应而搁置）”的冻干粉样本。按照标准流程复溶后，他用极微量的剂量，注射进一只健康实验鼠的皮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全部精神集中于那只小鼠，尤其是注射部位。感知缓缓蔓延，逐渐穿透皮毛、肌肉的屏障，进入更微观的世界。他“看”到了纷繁复杂的生命活动：血液奔流，细胞代谢，神经信号细微闪烁以及，在注射点附近，迅速聚集而来的、充满“敌意”与“警惕”的免疫细胞大军。中性粒细胞、巨噬细胞它们像被惊动的蜂群，释放出炎症因子，准备围攻那个被标记为“异己”的蛋白分子。
韩叶尝试将微弱的、安抚的意念投向那些最活跃的免疫细胞，同时，在脑海中不断勾勒、重复那个候选蛋白的三维结构（他从样本附带的基础资料中看过示意图），试图传递“此物无害，且有益”的信息。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李韦德一直把韩叶送到研究所主楼的气密闸门外。傍晚的风更冷了，园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清冷的光晕。
“真不留下来吃食堂‘特色’了？”李韦德搓着手，嘴里呼出白气，“虽然难吃，但管饱。”
韩叶笑了笑，摇摇头：“不了，还得赶回市里。今天已经收获很大了，谢谢你，韦德。”
“跟我客气啥。”李韦德摆摆手，但眉头随即又皱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忍不住抱怨道，“不过韩叶，你是不知道，搞基因技术这行，从理论到应用，中间有多少道天堑。光是确定一个可能有用的靶点基因，就要在资料库和无数论文里大海捞针，再用各种算法模拟筛选，这就要以‘年’为单位。找到了候选基因，设计载体、构建重组质粒、体外细胞实验验证功能、动物实验看效果和毒性每一步都可能卡住，一卡又是几个月甚至几年。”
他掰着手指头数：“这还没完呢！免疫原性怎么解决？你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治疗性基因或者编辑工具，一进人体就被免疫系统当病毒干掉了。递送效率呢？怎么让它们精准找到靶细胞，不多不少？还有基因表达的持久性和可控性，总不能一次编辑管一辈子，或者该停的时候停不下来吧？脱靶效应更是噩梦，尤其是用crispr这类编辑工具，万一剪错了地方，可能就是癌症启动子。最后，就算实验室里成功了，想变成药或者疗法，还得搞定规模化生产工艺，那又是另一个领域的挑战”
李韦德叹了口气，望着远处天际最后一抹暗红：“就算在现在技术爆炸的时代，一个基因治疗项目，从靶点发现到有望临床应用，没个五年十年的周期，根本看不到曙光。我这冬眠项目里涉及的基因修饰部分，就已经深刻体会到这种‘漫长’了。有时候真想甩手不干，回去画我的飞船图纸。”
韩叶默默听着，这些具体的困难，比他之前泛泛而想的更加艰巨。但李韦德话语中提到的“免疫原性”、“递送效率”、“脱靶效应”这些关键词，却像投入他脑海池塘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他之前思考的“内化进化”、“意识沟通”，似乎与这些难题存在着某种潜在的关联点？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开始在他思维的深处闪烁。
“韦德，”韩叶忽然开口，打断了李韦德的吐槽，“你刚才说，你们有很多从动物身上提取的、完成了初步筛选的基因样本或生物活性物质标本？”
“对啊，上千种呢，刚才不是给你看了？”李韦德点头，“很多是验证了部分功能，但因为各种原因（比如副作用太大、递送困难、或者与人体兼容性太差）暂时搁置或者作为储备的。”
“那能不能给我一些？”韩叶目光灼灼，“不用多，也不要最核心、最新的。就那种已经完成体外或初步动物验证，但因为上述问题被‘撤下来’的标本，给我一些边角料就行。我想拿回去琢磨琢磨。”
李韦德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韩叶：“你要这些干嘛？你们物理系还做分子生物学实验？再说了，这些都是所里的资产，有严格管理规定的。”
“我不需要很多，”韩叶解释道，大脑飞速编撰著合理的理由，“我只是想验证一些跨学科的设想，关于能量场与生物分子活性之间的可能关联。纯理论推演需要一些实物参照。用量很少，几微升就够。而且，用你们‘淘汰’下来的样本，既不会影响你们项目，万一我这边有点什么不著调的发现，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提供点新思路？”
他看着李韦德，眼神坦率而认真。
李韦德摸著下巴，权衡了几秒钟。韩叶今天展现的思路确实让他刮目相看。给一些已经“归档”的非核心样本，在他的许可权范围内，风险可控。也许这个总是异想天开的老同学，真能折腾出点什么？
“行吧！”李韦德一拍大腿，“你等著，我去给你弄点。不过说好了，就一些‘退役’标本，而且你绝对不能用于人体，也不能外传！出了事我可担不起。”
“放心，我明白。”韩叶郑重承诺。
十几分钟后，李韦德提着一个携带型小型低温保存箱走了出来，箱子外壳印着研究所的徽标。“喏，里面大概有八十管，都是各种冻干粉或者保存在稳定液里的基因片段、蛋白样品什么的，标签都还在。你自己小心处理。”
韩叶接过箱子，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一种未知的可能性。
李韦德送他到园区门口，临别前又想起什么，拍了拍韩叶的肩膀：“韩叶，说真的，你要是真想在这条路上搞出点名堂，光靠我们这点‘施舍’和闭门造车不行。你得找钱，找资源，得让人相信你的想法有价值。”他压低声音，“我记得叶琳娜那家伙，不是最擅长从混乱里找机会，最懂政治和经济的游戏规则吗？她说不定能给你指条明路，或者提供点不一样的视角。你们还有联系吗？”
叶琳娜。这个名字让韩叶心头微动。毕业后再无联系，只知道她似乎走上了另一条更加波澜壮阔、也更隐秘的道路。
“我试试看。”韩叶点点头。
抱着李韦德给的低温箱，韩叶没有回胶囊旅馆，而是直接联系了新京大学医学院的一位旧识，以“进行一些交叉学科探索实验”为由，花钱租用了一间小型基础生物学实验室的夜间使用权（价格比白天便宜不少）。实验室不大，设备也相对老旧，但基本的显微镜、离心机、细胞培养设备、小型动物饲养笼一应俱全。
他没有立刻开始复杂的基因操作。那个萦绕心头的想法越来越清晰：既然他的“超感知”能隐约捕捉到生命体的“信息场”，甚至能与高等动物进行简单的意念交流，那么，对于更微观的层面呢？对于构成生命的基本单元——细胞，尤其是免疫系统这种高度特异性的“防御部队”，是否也能创建某种程度的“沟通”或“影响”？
如果能够“说服”免疫系统，将外来的、有益的基因治疗载体或编辑工具“识别”为友军，或者至少“网开一面”，那么李韦德所说的“免疫原性”难题，是否就有了全新的破解思路？甚至更进一步，如果能直接“感知”并“引导”细胞内的基因表达与修复过程，“脱靶效应”是否也能被监控和纠正？
这个想法疯狂而大胆，但韩叶决定从最基础的开始验证。
他先从低温箱里挑出一份标签注明为“促血管生成因子候选蛋白a变体（小鼠模型验证有效，但引发强烈免疫反应而搁置）”的冻干粉样本。按照标准流程复溶后，他用极微量的剂量，注射进一只健康实验鼠的皮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全部精神集中于那只小鼠，尤其是注射部位。感知缓缓蔓延，逐渐穿透皮毛、肌肉的屏障，进入更微观的世界。他“看”到了纷繁复杂的生命活动：血液奔流，细胞代谢，神经信号细微闪烁以及，在注射点附近，迅速聚集而来的、充满“敌意”与“警惕”的免疫细胞大军。中性粒细胞、巨噬细胞它们像被惊动的蜂群，释放出炎症因子，准备围攻那个被标记为“异己”的蛋白分子。
韩叶尝试将微弱的、安抚的意念投向那些最活跃的免疫细胞，同时，在脑海中不断勾勒、重复那个候选蛋白的三维结构（他从样本附带的基础资料中看过示意图），试图传递“此物无害，且有益”的信息。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李韦德一直把韩叶送到研究所主楼的气密闸门外。傍晚的风更冷了，园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清冷的光晕。
“真不留下来吃食堂‘特色’了？”李韦德搓着手，嘴里呼出白气，“虽然难吃，但管饱。”
韩叶笑了笑，摇摇头：“不了，还得赶回市里。今天已经收获很大了，谢谢你，韦德。”
“跟我客气啥。”李韦德摆摆手，但眉头随即又皱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忍不住抱怨道，“不过韩叶，你是不知道，搞基因技术这行，从理论到应用，中间有多少道天堑。光是确定一个可能有用的靶点基因，就要在资料库和无数论文里大海捞针，再用各种算法模拟筛选，这就要以‘年’为单位。找到了候选基因，设计载体、构建重组质粒、体外细胞实验验证功能、动物实验看效果和毒性每一步都可能卡住，一卡又是几个月甚至几年。”
他掰着手指头数：“这还没完呢！免疫原性怎么解决？你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治疗性基因或者编辑工具，一进人体就被免疫系统当病毒干掉了。递送效率呢？怎么让它们精准找到靶细胞，不多不少？还有基因表达的持久性和可控性，总不能一次编辑管一辈子，或者该停的时候停不下来吧？脱靶效应更是噩梦，尤其是用crispr这类编辑工具，万一剪错了地方，可能就是癌症启动子。最后，就算实验室里成功了，想变成药或者疗法，还得搞定规模化生产工艺，那又是另一个领域的挑战”
李韦德叹了口气，望着远处天际最后一抹暗红：“就算在现在技术爆炸的时代，一个基因治疗项目，从靶点发现到有望临床应用，没个五年十年的周期，根本看不到曙光。我这冬眠项目里涉及的基因修饰部分，就已经深刻体会到这种‘漫长’了。有时候真想甩手不干，回去画我的飞船图纸。”
韩叶默默听着，这些具体的困难，比他之前泛泛而想的更加艰巨。但李韦德话语中提到的“免疫原性”、“递送效率”、“脱靶效应”这些关键词，却像投入他脑海池塘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他之前思考的“内化进化”、“意识沟通”，似乎与这些难题存在着某种潜在的关联点？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开始在他思维的深处闪烁。
“韦德，”韩叶忽然开口，打断了李韦德的吐槽，“你刚才说，你们有很多从动物身上提取的、完成了初步筛选的基因样本或生物活性物质标本？”
“对啊，上千种呢，刚才不是给你看了？”李韦德点头，“很多是验证了部分功能，但因为各种原因（比如副作用太大、递送困难、或者与人体兼容性太差）暂时搁置或者作为储备的。”
“那能不能给我一些？”韩叶目光灼灼，“不用多，也不要最核心、最新的。就那种已经完成体外或初步动物验证，但因为上述问题被‘撤下来’的标本，给我一些边角料就行。我想拿回去琢磨琢磨。”
李韦德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韩叶：“你要这些干嘛？你们物理系还做分子生物学实验？再说了，这些都是所里的资产，有严格管理规定的。”
“我不需要很多，”韩叶解释道，大脑飞速编撰著合理的理由，“我只是想验证一些跨学科的设想，关于能量场与生物分子活性之间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