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大学,主校区最高建筑——“求知塔”顶层的开放式观星台。
毕业在即,各奔东西的前夕,三位好友——韩叶(量子物理方向)、李韦德(机械工程与自动化)、叶琳娜(政治经济学与社会治理)——避开了地面永不停歇的喧嚣和空中永不休眠的光流,选择了这片相对宁静的高处,举办了一场小小的、私人的告别酒会。饮料是生物发酵合成但风味模拟极佳的“伏特加”、“红酒”和“酱香白酒”,配菜则是旁边那台最新型号3d食物印表机刚刚“出炉”的、几可乱真的模拟实肉点心,甚至还模拟出了肌纤维的纹理和肉汁的口感。
夜空如洗,得益于大学园区上空的飞行器限流政策,繁星得以清晰可见,那些遥远恒星的光芒,跨越时空,洒在观星台光滑的地板上。
“为了该死的毕业论文终于搞定!也为了即将摆脱这该死的、让人头秃的学业!”李韦德率先举起酒杯,他是典型的理工科帅哥,皮肤白净,戴着一副智能变焦的平光眼镜,更添几分书卷气,身高182厘米的他在校篮球和足球队都是主力,此刻却毫无形象地做出一个解脱的表情,豪迈地将杯中加了薄荷叶的合成伏特加一饮而尽。微凉的夜风吹拂着他因酒精而有些发烫的脸颊,也吹动了他精心打理过的额前碎发。
“为了不确定,但正因为不确定才值得探索的未来。”叶琳娜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看着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优雅的弧线,浅浅抿了一口。她的目光越过城市的灯火,投向更深邃的、繁星点点的夜空——那些恒星,是少数尚未被人类科技彻底改造和定义的领域,象征著无尽的未知与可能。
韩叶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自己的小酒杯,里面是清澈透亮、酱香浓郁的合成白酒,观星台边缘的微重力辅助装置让液面的晃动呈现出一种奇妙的舒缓感。“韦德,”他开口,声音平稳,“你是我们三人中对硬体、对实体造物最乐观,也是了解最深的。说说看,在你想象中的未来,科技还能把我们带向何方?超越现在这座钢铁森林。”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脚下庞大而复杂的新京市。
李韦德的眼睛立刻亮了,工程师的热情和对未来的憧憬被瞬间点燃。“硬体!硬体是文明的骨架,是梦想的基石!”他放下酒杯,挥舞着手臂,仿佛面前就有一张全息设计图等待他描绘,“想象一下,不仅仅是在蓝星内部折腾,而是把舞台真正扩大到那里——”他指向近地轨道上几颗格外明亮、稳定移动的人造星点,那是大型空间站和建设中的太空港,“在拉格朗日点,创建全自动化的太空工厂群。由强人工智能统筹,带领着成千上万的工程机器人,在真空、微重力环境下无声地作业,像搭乐高积木一样,模块化地组装长度超过一公里、甚至数公里的星际货运船、资源勘探船乃至殖民船!原材料直接从月球基地、从小行星带开采,由无人自动化运输舰队源源不断地运回建造点。这才是真正的大工业,属于星海的工业!”
他越说越兴奋,语速加快:“再回到个人层面,机械义体技术,包括神经接口和生物电兼容性,已经非常成熟。秒璋結晓税蛧 芜错内容未来,绝不仅仅是替代受损的肢体或器官,那只是初级阶段。下一步是功能性强化,是超越生物极限!想象一下,拥有可以轻松举起千斤重物的液压驱动机械臂,或者内置了高精度多光谱感测器的义眼,能够直接看到红外线、紫外线、甚至具有穿透性的x光!我们的身体将不再是与生俱来、无法改变的脆弱皮囊,而是一个可以不断升级、强化、定制的平台。甚至”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兴奋,“更进一步,将大脑意识完全数字化,上传到更坚固、更持久的量子计算机或者特殊的合成躯体中,实现另一种形式的、摆脱生物学限制的永生!”他总结道,“在材料和能源获得根本性突破的今天,即使不考虑太科幻的光速,完全开发太阳系,组织远征比邻星的舰队,从工程学上看,也已经是有可能实现的事情了。”
叶琳娜轻轻摇头,银色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动,她深褐色的眼眸中带着理性的审视,手中的红酒杯依旧在缓缓晃动:“很宏大的蓝图,韦德。充满了力量和扩张性。但你想过吗?如果ai和机器人包办了一切,从星际造船这样的宏大工程,到端茶送水这样的日常服务,那么,‘人类’这个物种的位置在哪里?‘工作’这个概念的传统意义又是什么?当绝大多数人不再需要为了生存而劳动时,社会依靠什么来组织?依靠什么来赋予个体价值感?更重要的是,当生存压力消失,探索星海这种高风险、长周期的事业,又能激励多少人,愿意花费可能是他们仅有的、并未被延长的‘短暂’一生去投入?”
韩叶接过话头,他的思维更偏向于内在的、微观的探索,这与他的量子物理背景不无关系:“琳娜的问题很关键,直指核心。韦德,你的未来是向外的,是征服和改造外部世界的星辰大海。这很了不起。但我觉得,人类自身的潜能,这个我们携带了数百万年的‘内置系统’,向内挖掘,或许存在着比我们想象中更大的、尚未被开发的提升空间。”
他放下酒杯,眼神中带着量子物理学者特有的、对微观世界和未知规律的好奇与敬畏:“我研究的量子意识理论,目前还处于非常初步的阶段,争议很大。但一些实验数据和理论模型已经暗示,人类的大脑和身体,这个由进化塑造的精妙系统,远未被完全开发和利用。如果未来的生物科技和神经科学,不是着眼于用机械部件去替代原生组织,而是找到安全有效的方法,去激活我们基因中那些沉睡的、可能来自远古甚至蕴含更深奥秘的潜能呢?比如,通过定向基因诱导和量子层面的能量场干预,大幅度提升智力、记忆力、逻辑思维能力,极限强化体能、反应速度、自我愈合能力,甚至从根本上延长健康细胞的自然寿命周期,延缓甚至逆转衰老”
他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勾勒那幅图景,寻找著合适的比喻:“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异想天开,甚至嗯,某种程度上,这很像那些古老的东方哲学中描述的‘内在超越’的境界——通过自身的修炼和对生命规律的把握,打破生命与生俱来的桎梏,不断提升个体的生命层次和能力上限。我们未必需要真的去御剑飞行、呼风唤雨,但如果能通过科技手段,让人类拥有接近超人般的智慧、强健近乎完美的体魄和漫长而健康的生命,从而有能力去更深入地探索知识、艺术和宇宙的终极边界,那对于个体而言,算不算是另一种现代意义上的‘生命层次的跃迁’呢?”
李韦德闻言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在观星台上回荡:“韩叶!你这比我的机械飞升、意识上传还要玄乎!‘生命跃迁’都出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感应天地灵气,凝结金丹了?”他拍著韩叶扎实的肩膀,觉得这位平日里沉稳的武学同好兼学霸一定是喝多了。
叶琳娜却没有笑,她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另一只手依旧优雅地晃着酒杯:“两种截然不同的进化路径一个依托外物,极致利用和改造外部环境与工具,甚至将自身与工具融合;一个转向自身,改造和挖掘内在潜能,追求生命形式的自身跃迁。都很有意思,代表了人类面对未来的两种根本性倾向。但无论哪一条路径,只要取得实质性突破,都必然把我们引向同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这样的‘新人’——无论是机械强化派还是基因进化派,或者你描述的‘内在跃迁派’——应该生活在怎样的社会制度下?他们与尚未进化或强化的‘自然人’之间的关系如何界定?权力和资源的分配规则又该如何改写?”
夜风渐起,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三人之间热烈而深入的思辨氛围。他们的讨论,也从科技的星辰大海与自身奥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更复杂、更关乎每一个体未来命运的社会蓝图与制度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