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手把旁边搁着的一支钢笔往她那边推了半寸。
白潇潇听见这话,脸忽然热了一下。
“不行不行。”
她立马摆手。
“邮局的工作人员也要回家吃饭的,我不能光顾自己慢慢磨蹭。”
说着抓起信纸就往包里塞。
这姑娘说话做事总带着股讨喜的乖巧劲儿,旁边的大姐听了直乐。
“哎哟,不打紧不打紧,日子慢得很,信也跑得慢,你好好写,字要一笔一划的,别慌。”
大姐嗓门不小,语气里满是宽厚。
她低头整理着柜台上的登记簿,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
“好孩子,你慢慢来,没人催你。”
等把东西寄出去,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人去街边的小饭馆坐下来吃了点热乎的。
吃饭时,老板娘提起明早镇上有大集。
鸡蛋便宜,青年都爱去抢。
白潇潇一听,忍不住冲对面的苏隳木眨了眨眼。
“咱们明天走吗?”
她把碗里的米饭拨来拨去,语气放得轻松。
可耳朵却竖着,等着对方的答复。
苏隳木给她夹了块鸡蛋,这才淡淡问。
“你想赶集?”
白潇潇嘿嘿一笑,略带腼腆地点点头。
“被你看穿啦?”
她抬眼看他,声音软了一些。
“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
他语气淡淡,眼里却带笑。
“想去可以,但得起早,天不亮就得动身,你能爬起来?”
说完这句话就低头喝了口汤。
可是嘴角挂着的那点笑意始终没褪下去。
“当然能!”
她立刻嘟起嘴。
“你别小瞧人!”
嘴上硬气,心里其实有点发虚。
说实话,这一路她运气实在好得出奇。
别人是来锻炼的。
要学插秧、割麦、喂猪、挑粪,真正扎根泥土里学做人。
可她倒好,一天农活没真干过。
每次听见别人谈论劳动评分和任务,她都只能沉默听着。
说白就是苏隳木太全能,活儿都被他包圆了。
于是白潇潇低着头,一小口扒着饭。
眼珠子却时不时往上瞟,看看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过了会儿,她低声说。
“我刚才说话是不是有点冲?你……没生气吧?”
苏隳木哼了一声,嘴角翘起来,又往她碗里塞了一筷子菜。
“这就叫冲了?”
他看着她,眼神懒懒的。
“我以为你在和我撒娇呢。”
这家伙总是这样,正经不起来,白潇潇干脆扭过头。
吃完饭,她让老板打包了一份菜,这才跟在苏隳木身后走了。
今晚他们住的是兵团招待所。
楼看着像普通家属院,唯一特别的是门口的哨兵。
白潇潇见了带枪的就怵,下意识往苏隳木背后缩了缩。
苏隳木嘴上叹着气,心里也跟着软了。
伸手一把把她拽到面前,盯着她说。
“怕什么?我在呢。”
白潇潇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别扭个什么。
但她清楚自己的身份,是那种人人避着走的。
不躲着过日子还能怎么样?
可苏隳木拽住她手就往前面走,见人就打招呼。
管事的早就按名单把房间分好了。
哈斯来得早,已经安顿下,和苏隳木一间。
白潇潇则被安排在了走廊最里头。
那屋偏,清静,谁也不吵。
“原来……我这种人也能住上招待所。”
刚走到一半,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那时候苏隳木一手提着包袱,一手还牵着她。
冷不丁听这话,心口猛地一揪。
“你怎么想的?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把你往牲口棚里塞?”
他随口一说,结果白潇潇立刻点头。
“嗯,我是真以为要去睡棚子的。”
话落时,楼梯也走完了。
苏隳木掏出钥匙先给她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白潇潇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屋里没有开灯。
光线从楼道里照进来,映出地面模糊的轮廓。
苏隳木把买来的东西放到门边。
然后绕到窗边查看情况。
窗户关得严实,风吹不进来。
他伸手在窗框边缘来回摸了几遍,确认没有漏风点。
又拉开窗帘检查滑轨,试了几次拉动是否顺畅。
最后他蹲下身,用力推了推门后插销。
反复试了三次,确认插销完全咬合。
行了,没问题。
他转过身,看见白潇潇安安静静坐在床沿。
“家庭差,又不是要命的病。”
他说。
他弯腰打开柜门,检查木板是否受潮。
又伸手去摸被褥,感受厚薄和干湿程度。
还特意打了热水,摆在墙角,方便她夜里使用。
全忙完,他拍了拍手就往外走。
“我就在你隔壁。”
他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墙壁。
“听见动静你就敲墙,我准能听见。”
白潇潇轻轻冲他点了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门边,隔着猫眼看了片刻外面。
然后转身开始收拾床铺。
回到自己屋,苏隳木一把掀开被子,直接把哈斯拎起来往旁边甩。
哈斯下午在这眯了一觉。
被这么一拽,迷糊中本能抓牢被角,嘴里嘟囔。
“我不!这被窝我焐了老半天!苏隳木,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想钻热被窝,可我不是你的媳妇!”
话音刚落,苏隳木立马伸手捂住他嘴。
眼神一沉,低声喝道。
“小点声!墙薄!”
“再胡咧咧,我现在就把你扔走廊上去。”
哈斯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后脑勺。
他摸过苏隳木带来的饭盒,打开盖子扒了两口菜。
刚想说这菜挺对胃口,一扭头却看见苏隳木整个人贴在床上。
“哎哟我去!”
哈斯眼睛瞪圆,声音陡然拔高。
“你搁这儿干什么呢?趴我床上跟个僵尸附身似的!”
苏隳木的指尖还在墙上轻轻敲动,只冷冷丢出一句。
“闭嘴,别吵,我在办事。你再嚷一句我就把饭盆扣你脸上。”
“办事?这是老子睡过的床啊!枕头都是我亲口啃过三遍的!你贴它脸上是想认它当爹?”
哈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一把揪住苏隳木后领把他拽起来。
“大哥,咱可是要成家的人了!以后你也得娶媳妇,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别搞这些吓人的事行不行?传出去我家里人非以为我兄弟疯了不可!”
苏隳木一脸嫌弃地抹了抹袖子。
“神经病,你想哪儿去了?我跟白潇潇约好了当敲墙为信号,你这张破床正好靠着她那屋的墙。木板薄,声音传得清。你赶紧挪开,占我信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