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潇潇在门口等苏隳木出来。
阳光斜照在石阶上,映出她瘦长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隳木走出来,反手带上门。
两人面对面站着,沉默片刻,都有话想问。
苏隳木示意白潇潇先开口。
“你刚才和老板嘀咕什么呢?他突然跑来跟我讲一堆莫名其妙的事。”
“我说你难伺候。”
这话也不算骗人,顶多是挑能说的讲。
他低头瞥见白潇潇眨巴着眼睛,亮得吓人。
心里忽然有点发虚,觉得这话可能说得太过了,马上补了一句。
“我说你头一回自个儿出门拍照,他不信。”
“咦?你怎么会知道我是第一次来?”
“猜的。”
他眉毛一抬。
“我猜你家都请照相的上门服务。”
他还真猜中了。
白潇潇嗓子眼一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脑子里猛地浮现出从前家里那栋亮堂的洋房。
连客厅都比现在这照相馆的布景气派。
可眼下都没了。
亲人一个不剩,自己还被人一步步往偏远地方赶。
她刚低了下头,苏隳木立马感觉不对劲。
“我哪一句话说得不对?”
那一瞬间,他的声音贴着耳根滚过。
呼吸扫在脸上,热乎乎的,带着他惯有的气息。
就像刚才在照相馆黑咕隆咚的小屋里拍结婚照时那样。
其实拍照那会儿,她没看镜头。
眼睛偷偷偏过去,一直落在他脸上。
心里想着,这人怎么就成自己要领证的对象了呢。
念头一起,脸颊就开始发烫,偏偏还不能让人看出来。
此刻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回了一个音。
“嗯。”
“我没不高兴。”
“再说了,我不是那种娇滴滴的人。哭啊闹啊的,太丢脸了。”
“娇一点怎么了?”
苏隳木嗓门压低,带着笑。
“有人疼才敢撒娇。我稀罕你,听话。”
她脸色向来藏不住事。
眉头一松,眼角一弯,情绪全写在脸上。
苏隳木见她放松下来,自己也跟着松了口气。
顺口换了话题问。
“你问完啦?”
“唔,问完了。”
“到我问了吧?”
“你问呗。”
苏隳木也不绕弯子,直奔重点。
“刚才那人跟你嘀咕什么呢?看你脸一下子红了。该不会……”
“说我坏话?”
他声音沉沉的,尾音还往上翘了点。
白潇潇觉着奇怪。
只要他一靠近,从脑门到耳尖就开始发烫。
“哦对,得说实话。”
他补充一句,语气忽然认真。
“不准骗我。”
她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行。”
“他说我不好?”
“也算不上。”
“那说什么?”
他挑起眉毛笑她。
“打听咱俩关系?”
白潇潇慢慢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答的?”
这话怎么往外说?
于是她干脆转了个念头,提起另一件事儿。
“我没吭声。”
她声音闷闷的,细得像蚊子哼。
“但我让他洗了两张照……”
洗两张照片,听起来本来没什么特别的。
可在白潇潇身上,这件事就显得格外不寻常了。
苏隳木一听,眼睛眯了眯,不动声色地反问。
“干嘛要洗两张?”
“我想……一人一张,反正一起拍的……”
她低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白潇潇。”
他忽然打断,语气严肃得很。
“只有真正要成亲的两个人,才会去拍。”
“你现在跟我拍。按老规矩,你要嫁给我。”
白潇潇喉咙猛地一堵,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前这个人盯着她,眼神亮得像傍晚的火烧云。
“白潇潇,你总得给个答复吧。”
苏隳木突然开口。
其实他也后悔刚才那么急吼吼地问。
喜欢不该是这个样子的,至少不能像个追债的。
他知道自己有点上头了。
可等脑子回过神来时,却发现白潇潇正默默摇头。
“……对不住。”
这一晃,不偏不倚打在他心口。
轻轻一下,底下却翻江倒海。
苏隳木喉头动了动,猛地扭过脸去。
“不……是我该说对不住。”
他哑着嗓子。
“我那是瞎逗你玩呢我自己随口编的,别当真。”
白潇潇手里捏着两张拍完照给的票根,小脸红得能滴出水。
不对。
她真的当真了。
相馆那位大哥讲的事儿水分可不小,这点她心里清楚。
放羊的人再厉害,能大过法律去?
可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是,心里装了一个人,这事比什么都大。
它不声不响就来了,谁也防不住,察觉不到。
她把脸侧向一旁,不敢看他。
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揪住了他衣服下摆。
“苏隳木同志。”
苏隳木一顿,脚步停住,转头看她。
她还是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
“……你别这么叫。”
白潇潇小声咕哝。
“这其实是……我自己愿意的。”
头顶突然一压。
她一愣,反应过来是苏隳木抬手狠狠揉了一把她脑袋。
可她一点没恼,反而鼻子发酸,眼眶热了一下。
“待会儿去邮局寄完,想吃什么晚饭?还来份锅包肉行不?”
“还能吃的吗?”
“怎么不能?”
男人低声笑了。
“想吃就吃呗,又不是吃厌了。只要没烦透,那就没什么不行的。”
说完这句,他声音轻下去。
“我陪着你。”
……
照片拍完天色已经擦黑。
邮局五点关,他们赶在四点半到了地方。
白潇潇压根没写好信。
只能当场拿了纸笔,坐到角落那张旧木桌前,写几句。
苏隳木见她写得认真,就先去窗口把汇款手续办了。
还在单子上多添了几块钱,悄悄塞进去。
再多就不敢加了,怕露馅。
万一人家问他獭子皮怎么卖这么贵,他可兜不住。
他这边手脚麻利,不过几分钟就搞定。
想了想,走过去瞧一眼情况。
这次站得远了点,不远不近刚刚好。
写信是私事,他得懂分寸,不能凑太近。
可白潇潇压根没有拿他当别人。
手一伸就把信掏出来,笑嘻嘻地问。
“苏隳木同志,我可以在信里提你一嘴吗?”
“提我?”
苏隳木一怔,眼睛都睁大了。
“对呀。”
她点点头,声音轻快。
“我想把你写给我爸妈看看,让他们知道我在这边有个靠得住的人。”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一瞬又抬起来看向窗外。
眉梢轻轻一跳,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一闪而过。
没想到苏隳木压根没多想,只是笑了笑,说。
“行啊,那你写吧,我不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