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隳木用力拍了下他肩膀。
“虽说个别人可能会有点反应，但那是特别少数情况，基本不会有事。”
“那反应是啥样？严不严重？会发烧吗？咳不咳嗽？或者……”
哈斯越想越慌，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发紧。
话还没说完，门就开了。
军医老吴刚送走一对母子，扶了扶眼镜，低头瞅名单，扯着嗓子喊：“下一个啊，其木格，其木格在不在？”
哈斯身体一僵，手指猛地收紧。
他下意识就抓紧了妹妹的手。
其木格小脸有点发白，嘴唇微微抿着。
但她还是挺直脖子，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稳一些，转头看了白潇潇一眼。
“嫂嫂，我……”
白潇潇握紧她另一只小手。
她笑了笑，柔声说：“不怕，一下就好。你要相信我。”
……
其实其木格不是怕打针。
她是怕疫苗。
她清楚记得前阵子听别的孩子说，打了疫苗之后会头晕、乏力。
有个别严重的甚至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她不是受不了这点痛。
而是担心打完针没法帮家里干活。
她在草原上野惯了，从小啥苦没吃过？
这么小就会生火做饭、割猪草，手上老茧都厚厚一层。
扎一针对她来说根本不算疼。
可她站在门口磨蹭的样子，还是被老吴瞧出来了。
他立马粗声粗气喊了一句。
“哎哟喂，家属一块儿进来不就完了嘛！又不是让她一个人去冲锋打仗！”
一口地道京片子，说得屋檐下的鸡都惊得扑腾翅膀。
其木格绷着的脸这才松下来一点。
最后在三个人陪着下，慢慢走进了医务室。
团部的医务室不大，两间屋子打通。
一边摆着药柜和桌子，放着几摞病历本和登记册。
靠墙还有个小炉子，上面煮着水壶。
另一边放了张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
草原上面的医生少。
这段时间打疫苗，全靠老吴一个人撑着。
他白天看诊，晚上还得整理记录。
连轴转了好几天都没歇过。
他拧开药瓶的时候，眼角不停瞟向白潇潇和苏隳木。
两人站的位置离得不远不近，神情也有些微妙。
老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
“你俩的孩子呢？怎么不一起带来，顺道把疫苗打了？”
苏隳木冷着脸瞪了老吴一眼。
白潇潇却没察觉气氛不对，赶紧解释。
“医生您搞错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老吴一听这话，立马冲苏隳木使眼色。
他还故意咳嗽两声，低头翻起病历本遮住脸。
不过他也只是调皮一会儿，真干起活来还是挺靠谱的。
针头一扎，棉签立刻按上止血。
嘴里也麻利地说起了打完针后该注意啥。
“这孩子今年十四对吧？下个月还得再来一趟，补一针加强的，家里人记得提醒啊。”
老吴一边低头整理病历本，一边抬头看了哈斯一眼。
他说完后抬起手，用钢笔指了指登记表上的日期，又补充了一句。
“记准时间，别拖，晚了效果就差了。”
哈斯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还要再打？”
他站在诊室中央，手里攥着其木格的外衣。
“那当然要。”
老吴理所当然地说，把笔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疫苗程序就这么定的，少一针都不行。尤其是这种类型，后面这一针最关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近几天，也不能吃那些容易引出问题的食物，尤其是辛辣、刺激性的。烧烤、火锅这些先停一停，连带腌菜、韭菜都得控制量。”
老吴常年坐诊，不了解牧区人的情况。
哈斯根本听不明白发物是啥东西，站在那儿一头雾水。
他嘴唇动了动，想开口问医生到底哪些能吃、哪些不能碰。
可老吴说话太快，一句接一句没留空隙。
他只能盯着桌上的宣传册，看着上面画着辣椒和生姜的图标，心里盘算着家里的饭食。
幸好白潇潇反应快，往前走了一步。
“医生，您跟我说。”
她说完后还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老吴先是一怔，很快回过神来，开始一条条补充说明。
白潇潇听得格外认真，还主动问哪些症状是正常的反应。
她每听一条就低头写一条。
“谢谢医生。”
等全部讲完，她轻轻点头致谢。
然后转身耐心地跟哈斯解释起来。
她先把本子递过去，指着自己写的条目逐项说明。
“这几天其木格能喝牛奶，但羊肉最好等五天后再吃。葱姜蒜少放点没关系，但辣椒绝对不能碰。”
她这个人是真的有耐性。
老吴心想，要是去当老师肯定能教好学生。
刚才那一问一答的过程中，她始终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
面对哈斯反复确认同一个问题也依然重复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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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
老吴在边上看着，心里忍不住点头。
这姑娘模样清秀，心也细。
关键一点不傲气。
怪不得苏隳木见了会动心。
老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注意到她袖口有些磨损。
这样的细节比长相更让人放心。
这时，其木格已经穿好衣服，跟着哥哥往外走了。
白潇潇轻挽着小姑娘的手臂。
苏隳木正准备离开，突然被老吴一把拉住胳膊。
那只手力气不小，直接把他拽到了墙角。
诊室门还没关严。
外面走廊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嘿！”
老吴压低嗓门，偷偷朝着白潇潇的背影努了努嘴。
“可以啊你小子！还真让你遇上个好的！现在进展到哪了？啥时候请我喝喜酒？”
他眼睛微眯，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
苏隳木皱眉甩开他的手，也小声回怼了一句。
“前几天是谁信誓旦旦说的，一定要和她划清界限？”
老吴嘿嘿笑了两声，拍拍他的肩。
“兄弟，话不能这么说，时代变了。我对以前瞎下判断这事深刻反省！这姑娘真不错，心善，对那孩子也真心上心。我支持你，加油追！”
“你就只看出来她关心孩子？”
苏隳木抿了下嘴唇。
“不然呢？”
老吴挑起眉毛。
“我劝你一句，真得抓紧点。刚她可说了，你们没啥特殊关系！”
他话刚到一半。
门外就有人敲门了，轮到下一个了。
老吴这才松开苏隳木，嘴里还念叨着没讲完的事，顺手就把下一位叫了进来。
回程的路上，苏隳木一直想着老吴最后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