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潇潇心里嘀咕,嘴上却没吭声。
她的双手本能地抓紧了苏隳木的衣角。
风从耳边掠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一路上,苏隳木扬鞭策马。
伊斯得跑得又快又稳。
自从那天雪灾骑过其木格的小红马后,白潇潇对快马一直心有余悸。
本来还怕被颠得七荤八素。
没想到伊斯得哪怕飞奔起来也四平八稳。
白潇潇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注意到沿途的变化。
路旁多了几处新立的木牌,上面写着兵团的防疫通知。
想着想着,很快就到了兵团门口。
苏隳木照例将她扶下马。
她回头一瞧,大门敞开着。
阳光洒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映出人们交错的身影。
兵团平时不对外开放,孩子们第一次进这里,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有几个男孩已经在院里追着跑闹。
苏隳木让她原地等着,自己牵着哈斯和其木格去拴马。
马匹被安置在阴影下的木桩旁,缰绳系得牢固。
白潇潇听话地点点头,先去队尾排上了位置。
刚站稳,就看见前面一个妈妈正扯着个男孩,怀里还抱着个小婴儿,手忙脚乱,特别吃力。
那女人额头上沁出细汗,一手托紧襁褓,一手想去抓奔跑的孩子。
白潇潇刚打算说要帮忙拉住那个大的孩子。
哪知道小男孩像条小泥鳅似的,身子一扭就挣开了妈妈的手,撒腿就跑了。
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见状,也跟着笑闹起来。
当妈的吓了一跳,抱着的小婴儿差点掉地上。
女人慌忙调整姿势,把孩子往上托了托。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朝这边投来关注的目光。
这动静一下子引来不少人侧目回头。
年轻妈妈尴尬得不行,一边冲周围人点头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后退,慌乱中一脚踩在了白潇潇的鞋上。
鞋面传来一阵压力,白潇潇微微皱眉,却没有出声。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被踩歪的鞋跟,然后轻轻挪开一步。
“走咯,咱俩送孩子打针去。”
白潇潇本来也没在意。
周围人来人往,她只是站在路边等苏隳木。
那位妈妈急匆匆跑过来时,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可那位妈妈一看她面容干净,竟毫不犹豫把怀里哇哇哭的孩子塞进她怀里。
“同志,麻烦您先帮我照看一下!我就一会儿!马上去抓那个淘气包回来!”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追着大娃跑远了。
白潇潇整个人傻在原地。
她压根没有抱过小孩啊,这一下子手上多了个小家伙,顿时手臂绷得直直的。
不过这孩子倒是长得招人喜欢。
圆脸蛋,眉毛浓密,鼻梁挺直。
虽然哭得很凶,声音响亮。
但能看得出被爸妈照顾得很好,身上没有红疹,手脚也暖和。
白潇潇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这副紧张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活脱脱像个第一次带孩子的新人妈妈。
旁边一位热心的大婶背着菜篮子,停下来看了一眼,笑着开口。
“闺女,头回出门带娃呀?别太紧张,你家男人呢?”
白潇潇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正想解释,突然身后伸过来一只大手,把孩子接了过去。
苏隳木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好意思啊,打扰大家了,小孩闹腾。”
说着话,他一手稳稳托住娃娃,轻轻拍着后背。
奇怪的是,被他这么一抱,那孩子竟然慢慢止住了哭声,睁圆眼睛看着这个陌生人,小嘴一咧,伸手就要揪苏隳木额前那撮稍长的头发。
苏隳木低头瞅他一眼,忽然手腕轻轻一送。
把孩子朝空中抛了小半尺高,又稳稳接住。
小家伙先是一愣,随即觉得好玩极了,咯咯笑个不停。
边上的大婶看得直乐。
“哎哟,小伙子,看你这样子是草原上来的吧?真不错啊,疼媳妇还懂带娃!不像我男人,孩子的事从来不管。整天就说累,可回家往炕上一躺,烟卷一抽,啥也不干。你瞧你这模样,抱孩子姿势都熟练得很,一看就是经常带。”
苏隳木笑呵呵应道:“我女人嫁给我就是来享福的,家里大小事我都得扛起来,怎么能让她操心这些。地里的活、家里的饭、孩子的吃喝拉撒,我有手有脚,凭什么让她一个人顶着。她高兴了,日子才过得下去。”
大婶一听更高兴了,连连点头夸奖。
“好小伙!有担当!姑娘你眼光真行,找着个宝回来!这种男人现在可不多见了,不少年轻人都觉得带孩子是女人的事,自己往外一推就完事。你这样的,打灯笼都难找!”
白潇潇站在旁边结结巴巴想澄清。
可人家聊得太热乎,她插了好几次话都没成功。
最后干脆闭了嘴,仰起头静静看着苏隳木哄孩子玩。
她本想解释他们并不是夫妻。
可看到苏隳木认真哄孩子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潇潇心里微微一动,轻声问:“苏隳木同志,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小孩?”
苏隳木用鼻尖蹭了一下孩子软乎乎的小脸。
“嗯,喜欢。”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顿了一下。
“要是以后我自己有了小孩,一定把他护得好好的,陪他一天天长大,这辈子都不让别人欺负他。”
这时,追孩子的那位妈妈终于回来了。
她一边道谢,一边从苏隳木怀里接过小的那个。
“同志,真太谢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帮忙,我这手忙脚乱的,还真不知道咋办!老大跑得快,老二又不会走,我前脚刚松开这个,后脚那个就溜了,急得我满院子追。”
白潇潇摆摆手说不用谢。
话刚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
可那边苏隳木已经自然接了腔。
“没事没事,顺手的事,别客气。”
他说完还笑了笑,顺手把孩子的小帽子扶正。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队伍里人不少,哈斯带着其木格走过来。
白潇潇就把之前占的位置给了他们。
孩子走路有些晃。
但哈斯脸色明显不太对劲。
眉头一直皱着,比刚来时更显焦虑。
好几次抬头看医务室。
那样子紧张得不像要去打针的是妹妹,倒像是他自己马上要进去挨一针。
“苏隳木,”他压低声音问,“那个白色的疫苗……打进去真没问题吗?其木格会不会感染病毒,反而生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