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潇潇点头,语气很认真。
“嗯,是。”
她抬头时眼睛亮亮的。
苏隳木心头猛地一烫。
可他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如果今天我没喝,是哈斯喝多了,你还送不送?”
结果白潇潇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点头,说得特别自然。
“当然送啊。汉人蒙人都是乡亲,谁喝醉了我都管。”
“……”
苏隳木整个人一僵,身体瞬间绷直。
他抬手用力揉了把脸,心里烦躁得不行。
多啥嘴啊?
他越想越气,胸口闷得发胀。
情绪上头,根本不顾后果,冲白潇潇就甩出一句。
“哈斯你别管!”
“为啥?”
她眨眨眼,眉心微动,脸上确实是一副不解的样子。
“我看他还不如你呢?喝那么点就晃脑袋,你刚才都比他稳。”
“对,我不用送。”
他语气硬邦邦地回过去。
白潇潇立刻点头,声音没变。
“是是是,你厉害,你不喝醉,不需要人陪。”
苏隳木脸色更黑了。
这种被看穿还无力反驳的感觉,让他心里更窝火。
早知道就不提哈斯的事了。
每次都是这样,话一出口就想收回来,可已经晚了。
好在白潇潇没继续揪着这事不放。
她脚步没停,边走边调整了肩上的包带,走到路口时忽然停下。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她额前碎发撩起一角。
“苏隳木同志,”她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我知道你平时干活挺累的。白天跑来跑去传通知,晚上还要写材料,有时候饭都吃不上热的。大家又不配合,要是我能搭把手,能不能让我帮你一起做?”
白潇潇的心思其实不复杂。
她一直觉得,苏隳木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小通讯员。
这活儿费力还惹人嫌。
每天骑着辆旧自行车在各个队之间来回跑。
风吹日晒不说,还得随时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上头有命令,他往下说。
大家听得好,功劳是领导的。
要是闹意见,就怪他没说清楚。
怎么做都讨不了好。
所以她才想拉他一把。
现在疫苗这事卡住了,他肯定最头疼。
上面催得紧,下面拖着不打。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确实挺不容易的。
苏隳木这回是碰上事儿了。
可也没到白潇潇想得那么吓人。
他知道难处在哪里,也列了问题清单,正一条条想办法。
但他听着听着,那些担心啊,在他耳朵里全变成了。
她是在乎我的!
苏隳木眼睛一下子亮了。
原本低垂的肩膀挺直起来。
他盯着白潇潇看了两秒,喉咙动了动,猛地点头。
“行!”
白潇潇看他答应得干脆,心里也轻松了些。
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松动一丝。
但她还是怕他把这事看得太简单,以为加个人就是多双筷子吃饭。
“无论如何,得让大家把疫苗打了。我小时候有个同桌,家里不让打针,结果得了白喉。开始没当回事,后来病重了,东拼西凑借了一圈钱,还是没能救过来……”
她没继续说下去。
她们曾挤在一张小桌前,肩挨着肩。
橡皮擦掉错字的声音,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后来再也没有人那样耐心地等她写完最后一道题。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好她现在学会忍了。
不然真要在男人面前哭出来,得多难看。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呼吸放慢,肩膀也放松了一些。
虽然他看起来不会笑话她。
可她还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至少现在不行。
白潇潇抬了抬头,声音闷闷的。
她把袖子拉下来一点,遮住手背上的冻疮。
“所以啊,这事真的……”
对,一点都不能马虎。
哪件事不是要紧事呢?
她跟他说的每一件,都是大事。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苏隳木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旁。
看到她眼角泛湿却硬撑着不掉泪,心头一紧。
他什么都没问。
没问她为什么突然难过,只是安静地帮她擦了擦眼睛。
这种沉默让她更想哭。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我懂。很重要。”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也知道她为什么放在心上。
所以他只回了一句,就把话题接了过去。
但今晚白潇潇送苏隳木回家,其实等于绕了个圈。
出发时她就说顺路,其实并不顺。
她本来可以先回阿戈耶家,却特意多走了这一段。
夜晚的营地很静。
两人并肩走着,步伐也不自觉地同步起来。
这片营地就这么点大。
从阿戈耶家走到苏隳木住的地方,顶多两三百步,几分钟的事。
路边堆着柴火,几只狗趴在帐篷口打盹。
远处有炉火还没熄,隐约飘来一点烟味。
她刚刚将人送到门口准备走,对方却一把拉住她。
“我送你。”
白潇潇一脸无奈。
“苏隳木同志,你要再送我,那我刚才送你这趟不是白走了?”
苏隳木耸耸肩。
“可你送到了啊,我现在是到家了。该轮到我了。”
然后就直接转身,示意她跟上。
风吹起他的衣角,帽子歪了也没管。
她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
“那你将我送回阿戈耶家后呢?”
她笑着问,脸上两个酒窝一现。
苏隳木看得心尖一颤。
之后?
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哪会去算下一步?
脑子里装的全是眼前这一刻。
他只想继续走这段路。
哪怕只是多陪她五分钟也好。
于是苏隳木还是拉着白潇潇转身往阿戈耶的帐篷走。
路上他们没再说话,但气氛一点也不冷。
到了地方,就看见阿戈耶早等在门口。
“嘿,小子,喝晕啦?这儿是我家,不是你屋!”
苏隳木答得理直气壮。
“我知道,我是来送她的。”
说完还举起牵着白潇潇的那只手晃了晃。
阿戈耶撸起袖子就冲上来拆开他们。
“你还好意思说送人?快松手!是不是还想等小白姑娘回头再送你一遭?你想得美!”
这次,阿戈耶猜错了。
苏隳木压根就没这么打算。
他知道夜里风刮得厉害。
白潇潇身子单薄,根本扛不住这种冷劲儿。
所以每次都坚持把她送回去,一路上还特意侧过身,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
其实他心里也盼着,以后不光是送。
最好是她送完自己,就别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