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敬他,也信他,甚至有人私下说:“苏隳木往那儿一站,比哨塔上的红旗还稳。”
他把马拴好,动作熟练地解下马鞍,顺手喂了把草料,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直奔医务室。
推门一进去,就见军医老吴正弓着背,低头给一个小战士裹胳膊。
那战士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
他头都没回,嘴就先开了。
“几年了?连狼都躲不过?”
那小战士一愣,立马挺直了背。
“报告领导,三年了!可那狼太狡猾,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
“开点消炎药。”
苏隳木打断他,径直走到药柜前。
他顺手翻了翻病历本,眉头微皱。
“再拿瓶退烧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
“这是牧区新报上来的病例,有点像风寒,你得盯着点。”
老吴一愣,推了推眼镜,抬头仔细打量他。
“哎哟?太阳打西边升了?我们打狼的英雄,自己也倒下了?”
他笑着调侃,心想苏隳木难得主动来医务室,肯定是哪里不舒服。
话音没落,他定睛一看。
人好端端站着,脸色红润,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谁生病了?”
“你不认识。”
苏隳木摇头,语气平淡。
“男的女的?”
老吴一边问,一边顺手拿起笔,准备记录。
“别问。”
苏隳木的声音低沉。
“懂了,女的。”
老吴撇了撇嘴,眼神微微一动,立刻心领神会。
他一边伸手去拿药柜上的药瓶,一边斜睨着苏隳木手里的文件袋,心里已然有了七八分猜测。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男人为女人奔波,总是藏不住那点心思。
老吴心照不宣,麻利抓了药,才补了一句。
“今儿主任脸色不好。说昨晚拒收了一个女孩,人还没安排好,反倒被个混小子给带跑了。”
老吴说话时眉头微皱。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苏隳木的表情。
窗外风声微响,药房里药味浓重。
苏隳木捏着小药瓶,笑了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药瓶,玻璃瓶身泛着冷光,映出他半张侧脸。
“我知道。”
“你咋知道?”
老吴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苏隳木。
“人,是我带的。”
苏隳木抬眼看他,语气坦然。
他说完,便将药瓶揣进衣兜,转身就要走。
老吴猛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缝针的线,小战士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苏隳木趁机开溜,直奔主任办公室。
“你站住!等会回来,把事给我掰扯清楚!”
老吴气急败坏地冲着门口吼。
他顾不上小战士的伤口,也顾不上掉落的针线,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没空!”
苏隳木头也不回,只抬手朝后摆了摆。
他冲门外吼了一句,晃了晃手里的药瓶。
“有人在家等我呢。”
他说这话时嘴角又浮起一丝笑。
老吴气得直骂,低头接着缝针。
他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手指颤抖地重新穿针,线头湿了又湿。
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穿进去。
小战士忍着痛,不敢吭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呸,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小同志你瞧瞧,顾问这操作,算哪门子事儿?”
老吴一边缝一边低声咒骂。
他抬头瞪了眼门口,又转向小战士,眼神里满是不屑。
“一见钟情?”
小战士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放屁!这是见漂亮就上头,纯纯的孔雀开屏!”
老吴嗤笑一声,针线狠狠一拉,差点把小战士的手扯歪。
他眼睛一翻,满脸鄙夷。
“哪来的一见钟情?分明是瞧见个脸蛋好看的,魂儿就没了!”
“意思就是,他快结婚了,心里痒得不行,非得逮着谁都秀一把,跟雄孔雀抖羽毛一个德行!”
老吴越说越激动。
他一边骂,一边摇头。
可骂着骂着,他自己却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苏隳木不是那种人。
老吴嘴上骂得凶,心里头其实慌得不行。
针线几次穿偏,缝得歪歪扭扭。
他知道苏隳木虽是顾问,但行事向来低调,从不张扬。
这次竟敢公然带跑到乡下的青年,还敢直面主任,简直是拿脑袋在赌。
兵团有铁规矩,报到得登记,遣返也得按程序走。
擅自带走青年,轻则处分,重则革职。
他不清楚昨夜到底出了啥状况,但肯定出事了。
组织绝不会轻轻放过。
老吴盯着自己缝了一半的伤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他不知道那个青年是谁,也不知道苏隳木图什么。
但他清楚,这一举动背后必然藏着巨大的风险。
青年绝不会善罢甘休,调查很快就会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可他不知道,苏隳木这会儿正站在主任办公室里,双臂交叉,冷冷扔下一句话。
“材料在这儿。收人。”
主任江建军刚放下搪瓷缸,拿起白潇潇的档案一翻,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搪瓷缸上印着褪色的红字,冒着袅袅热气。
江建军一手端着茶,一手翻开档案。
眼神刚扫过第一页,脸上的神情就沉了下来。
介绍信盖章清晰,体检单完整,批文一应俱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纸张整齐有序,每一份都加盖了鲜红的公章。
体检单上的各项数据达标,健康状况良好,批文更是层层审批,流程合规。
从表面上看,这份档案完美无瑕
可他看到“家庭”那栏,眼睛微微一眯。
今年兵团的女青年指标早就满了。
每一个名额都来之不易,多少人托关系、走门路,只为争一个资格。
谁也没想到,临近报到截止前两天,上级又突然发来通知,说是临时增加一个名额。
来自海市的青年,特别指名道姓,必须接收。
机会只有这一次,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偏偏白潇潇,迟到了。
登记表空着,档案袋压在最底下,主任翻了好几次,脸色越来越沉。
主任抬眼,为难地看了苏隳木一眼。
“苏顾问啊……这小白同志,我们真接不了。”
“理由。”
苏隳木的声音很冷,像冬夜里的铁。
主任清了清嗓子,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登记表。
“你瞅瞅她家的情况,上头批注都写着‘重点审查’。能让她来这儿,组织已经格外开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