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个意外。”沈丘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沈炳骜,眼神复杂到了极致,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无奈,“我也没有想到……
沈沐会在这次械斗中被杀,更没有想到,你二叔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炳骜,你觉得……
我们该怎么做?”
沈丘看似慌乱,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其实,沈丘的心底,已经有了一个阴暗到极致的念头,只是,他始终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毕竟,当年他就已经干过一次。
但那一次已经让他失了人心。
沈家的内部分裂,实际上这道裂痕就是从派人“处置”沈海开始出现的。
他想听听沈炳骜的想法。
想看看,这个跟随了自己十年的年轻人,是否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他有心引导这个年轻人,把话说出来。
沈炳骜一眼看穿沈丘的心思,没有丝毫犹豫,直截了当地吐出了两个字:“灭口!
四叔,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灭口。”
“灭口?”
沈丘的眼神猛地一亮,像是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可随即,又被浓浓的犹豫所取代,“你是说……杀了你二叔?”
“是。”沈炳骜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迟疑,“我今天下午已经去过医院,偷偷看过二叔。
他伤得极重,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右手被人硬生生打断,就算治好,也绝对保不住了。
二叔的左脚受了重创,就算侥幸痊愈,也会变成瘸子,再也无法正常走路,更别说继续担任外联部的负责人了。”
沈炳骜有那么一瞬间,看着沈丘的眼神都有些鄙夷。
却转瞬即逝。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沈炳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最关键的是,二叔现在昏迷不醒,意识模糊。
就算我们动手,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而且,只有二叔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程家坳事件的全部真相,就再也没有人能把您牵连进去。
四叔,只有这样,您才能真正安全。”
沈丘久久地沉默着。
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昏黄的灯光,将沈丘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无人能看清,他此刻心中的真实想法。
沈炳骜这番话,简直是精准戳中了沈丘心底最深的那根弦。
杀沈江灭口的念头,沈丘早就在心底盘桓了无数遍。
如今的沈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留着沈江,非但没有半分用处,反而像是揣了颗定时炸弹在怀里。
只要沈江那张嘴稍微松一点,沈丘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乃至整个沈家的未来,都将瞬间化为泡影。
可沈江毕竟是沈丘的堂哥,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亲信。
不像沈海,是老爷子提拔的,沈江才是沈丘亲手扶持起来的“自己人”。
真要对沈江下死手,沈丘心中终究还是掠过几分犹豫,几分不忍。
但这丝毫不值钱的犹豫与不忍,在想到自己如今岌岌可危的处境,想到沈家摇摇欲坠的未来,想到沈江一旦招供自己将面临的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下场时,瞬间便被心底翻涌的狠戾与自私彻底吞噬。
在沈丘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利益至上,其余一切皆为浮云。
为了保住自己在沈家的地位,为了攥紧沈家的滔天势力,别说一个毫无用处的沈江,就算是要牺牲更多人的性命,他也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你觉得,派谁去最合适?”沈丘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指尖的雪茄燃着幽蓝的火,烟雾缭绕中,眼底是化不开的阴翳,“现在我们身边,是真的没人可用了。”
核心成员要么横死,要么重伤被擒,落入了警方手中。
剩下的那些虾兵蟹将,要么能力平庸,难堪大用,要么就是心思叵测,根本不值得信任。
派他们去,不仅大概率杀不了沈江,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被警方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来。
这,正是沈丘此刻最大的顾虑。
沈江现在躺在市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里,被警方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
别说近身刺杀,就连靠近病房百米范围,都逃不过警察的眼睛和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沈江的性命,难度之大,无异于登天。
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的下场。
沈炳骜抬眸看向沈丘,眼神坚定如铁,没有丝毫的犹豫,主动请缨的声音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四叔,我去。”
“你去?”沈丘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眼神中带着审视,上下打量着沈炳骜,“炳骜,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沈丘就差点叫出来,这正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你二叔的病房被警方层层监控,医院里到处都是便衣警察和高清摄像头。”沈丘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虚伪到令人作呕的关切,“你一旦暴露,想要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日后,该怎么向你死去的父亲交代?”
沈丘心里跟明镜似的,沈炳骜的能力,他再清楚不过。
沈炳骜从小跟着沈丘的大哥沈海学习武术和近身搏击,后来又跟着自己出生入死,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仅身手不凡,更是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绝对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若是沈炳骜能成功杀了沈江,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若是沈炳骜失败了,被警方当场抓获,那么他自己也必将被牵连其中。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四叔,我知道这很危险。”沈炳骜的语气依旧坚定,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片赤诚的“忠心”,“但现在,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个时候,也只有我,可以替四叔您分忧,只有我,能完成这个任务。”
沈炳骜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和几分发自肺腑的“感恩”继续说道,“我从小跟着您长大……
是您把我当成亲生儿子来培养,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给了我尊严和地位。
这些年来,我一直想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却始终没有机会。
现在,正是我报答您的时候,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辞。
而且……我是沈家的人,是您的亲侄子。只有我去,才不会引起警方的怀疑,才有可能成功。”
沈丘看着沈炳骜那双坚定无比的眼睛,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欣慰”,以及几分深藏在眼底的自私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