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海,是沈丘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论身手,沈海巅峰时期的实力,丝毫不逊于这些年纵横地下世界的沈江;
论狠戾,沈海的手段足以让任何对手午夜梦回都脊背发凉。
这些年来,沈海为沈丘鞍前马后。
在特殊年代,也是沈丘掌权的初期,替沈丘铲除异己如砍瓜切菜,硬生生帮沈丘在新义堂的血雨腥风中,站稳了无人能撼的铁王座。
更是凭借一己之力,震慑整个地下世界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在沈家老爷子退位后,沈丘刚接手之际颠覆沈家王座的任何势力。
可谁也没料到,天纵奇才的杀手,终究栽在了最不该犯的错上。
多年前一次刺杀任务,沈海意外暴露身份——这是杀手界的头号大忌,一旦泄露,牵出的便是整个新义堂的根基。
为了不连累沈丘,更为了守住新义堂的秘密,沈海没有丝毫犹豫,主动扛下了所有罪名,选择投案自首。
这份“识时务”,换来了减刑的机会,却也换来了一纸无期徒刑的判决。
沈海被关进滨海市守备最森严的监狱,从此与暗无天日为伴。
但故事并未就此落幕。
没过多久,这个曾让地下世界闻风丧胆、令无数敌人瑟瑟发抖的“杀手之王”,竟莫名其妙地死在了监狱深处。
沈海的死,成了一桩悬案。
外界对此众说纷纭,流传最广的有两种说法:
其一,是沈丘为了弃车保帅,担心沈海熬不住严刑拷打,最终供出新义堂和沈丘自己,这才痛下杀手;
其二,是沈海当年的仇家买通了监狱的人,趁其落难,斩草除根。
两种说法,真假难辨。
而作为当事人的沈丘,对此始终讳莫如深,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及只言片语。
沈海死后,他的儿子沈炳骜,被沈丘接到了身边。
沈丘待他如半个养子,悉心培养。
再后来,沈炳骜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沈丘的贴身保镖,十年如一日,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忠心耿耿的模样,从未让人有过半分质疑。
……
“炳骜?你怎么来了?”
地下室的灯光昏黄,映着沈丘冷硬的侧脸。
他原本放在腰间的手缓缓收回,语气较之前缓和了几分,眼神中却带着明显的疑惑,“我不是让你们在老宅外围警戒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地下室半步。”
沈炳骜直起身,笔挺地站在沈丘面前。
他的眼神异常坚定,语气严肃得不容置疑:“四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关于二叔的事,我们绝对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二叔”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丘心中最戒备的那扇门。
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眼底的温度瞬间消散殆尽,指尖夹着的雪茄微微一顿,语气冰冷得能冻住空气:“你想说什么?”
“四叔!二叔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身边全是警察的严密监控!”沈炳骜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坚定,“整个新义堂,谁都清楚,程家坳的事,只有您和二叔知道全部真相。
二叔是您最信任的亲信,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话音顿了顿,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丘的脸色,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刻意的迟疑:“可人心隔肚皮,谁也不敢保证……
他醒来之后,会做出什么选择。
万一……二叔醒来,知道沐哥已经死了,而他自己又身负重伤,这辈子都无法恢复如初,他会不会彻底崩溃?
会不会为了报仇,或者仅仅是为了自保,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抖出来……
甚至,把您也供出去?”
沈炳骜的话,说得吞吞吐吐,却句句都在理,没有半分僭越的意思。
他的语气,依旧是平日里那般谦卑恭敬,可话里的内容,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沈丘的心上。
沈丘沉默了。
沈炳骜说的,恰恰是他此刻最担心,却又不敢深想的事情。
沈江跟了他这么多年,情同手足。
可如今,沈江的独子沈沐死了,他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废人。
就算伤势痊愈,等待沈江的,也将是无尽的牢狱之灾。
在这样的绝境下,沈江会不会背叛自己?沈丘的心里,没有半分把握。
沈江心中的怨恨与绝望,沈丘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一旦沈江选择鱼死网破,把他这个幕后主使供出来,那么他沈丘将彻底万劫不复,整个沈家,也会跟着一同覆灭。
——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的那一幕。
监狱的探监室里,铁窗隔开了两个身影。
沈海穿着囚服,头发花白了大半,却丝毫不见绝望之色。
看着沈丘,沈海声音沙哑却坚定:“老四,我一辈子谨小慎微,没想到最后还是在阴沟里翻了船!
我向你保证,就算是死,我也绝对会守口如瓶。
我这辈子,从没求过任何人,今天,我只求你一件事——善待炳骜。”
那时候,沈丘的父亲沈志刚还在世,老爷子甚至亲自出面,力保沈海。
而那个一辈子傲骨铮铮、从未向人低过头的沈海,在那一天,当着沈丘的面,缓缓跪了下去。
沈丘记得,自己当时只是负手而立,冷冷地转身离开。
在他的字典里,从来只有一个真理——死人,才不会出卖自己。
——
“我知道。”
沈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耐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可他会招吗?
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待他不薄。
他应该……
不会背叛我吧?”
“四叔,在绝对的利益和彻底的绝望面前,所谓的忠心,根本不堪一击。”沈炳骜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刺沈丘的心底,“沐哥是二叔的全部希望,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如果沐哥还在,咱们只要保住沐哥,就等于捏住了二叔的软肋。”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只可惜,现在沐哥死了。
二叔自己也变成了废人,他这辈子,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还要替您保守秘密?
我认为,他很有可能会为了拉您下水,为了让您给他陪葬,把所有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供出去。”
沈丘的心脏猛地一沉。
沈炳骜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沈丘不得不承认,沈炳骜没有说错。
在绝望的深渊面前,任何人都有可能选择背叛,即便是跟随自己多年的沈江,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