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弦並无任何回应。
她现在气力未復,修为十不存一,即便想走,也绝无可能摆脱妖后党羽的眼线。
徒劳之举,非她所为。
就在楚牧离去后不久,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灼痛感骤然加剧,如暗潮般汹涌反噬。
怎么回事?
刚才那火,这一路压制的不是挺好的吗?
怎么突然就爆发了!
剧痛如潮,衝击著这位仙子摇摇欲坠的元神壁垒。
裴清弦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覆眼的白綾下,眉心几不可见地蹙起。
她立刻收敛所有心神,不再分心外界,將残存的力量尽数用於引导,对抗这附骨之疽般的涅槃火。
妖后的修为,果然深不可测。
这涅槃焚焰火实在霸道,远超寻常功法。
若非她於水牢绝境中意外窥得一丝“寂灭之中藏生机”的无上剑意雏形,这才得以用来抵抗此火,否则早就修为尽废,神魂俱灭。
如今虽然境界跌落至第五境归元,且仍在缓慢下滑。
但裴清弦的剑心,反而在日夜煎熬中被打磨得愈发澄澈坚定,往日有些模糊的剑道前路,此刻竟在痛苦中显得清晰了几分。
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唯有活下去,才能压制此火,才能重登剑道之巔,才能清算所有恩怨!
一会后。
楚牧去而復返。
他手里拎著个不起眼的布包袱,隨手扔到了裴清弦身旁,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喏,里面有一套乾净的衣裙,待会到家后,你拿去换了。”
裴清弦微微一怔。
这奸贼竟会有如此体贴的举动?
一丝极淡的异样感掠过心头,但立刻被她以更强的意志压了下去。
不过是偽善之举,何必在意。
“不必。”
她声音清冷,带著惯有的疏离。
自己不愿承这奸贼的情,一丝一毫都不想。
楚牧侧过头,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口吻说道:“裴仙子,你现在身上味道可不太好闻,知道吗?”
“你若不介意,我还嫌弃呢,別囉嗦了,我要修炼,莫要打扰我。”
裴清弦本能地心生慍怒。
但她敏锐察觉到,楚牧说这话时心神平静无波,並非真的嫌恶,他似乎是故意用这种话,来让自己接受?
不过是一套衣物,权当暂借,日后还他便是。
她心中迅速盘算著,拋开那瓢水的折辱和坐骑契约的欺骗,自己与此人之间,並无什么深仇大恨。
不管如何,他將自己带离了水牢,从结果论,算是一份恩情,得还!
“我不管你是抱著何等目的骗我签下那份契约,但你带我去见给你那份契约之人,我会想办法解开契约。”
“到时候,你我之间仇怨,便可两清。”
“我可传你一部地阶功法,算是偿你赠衣、救离之举。”
楚牧心下暗笑,果然是裴清弦的风格,清高又固执,就算看不惯他,可半点人情也还是不愿拖欠。
以前,他一个表弟也做过跟裴清弦的剧情,拿到过一部剑诀。
从此以后,就说要当裴仙子的狗了。
他想著自己那个可能回不去的世界,老爸得肝癌很早走了,妈也改嫁了过得不错,自己也没啥牵掛了。
既来之,则安之。 以前大號69级的瓶颈,就由我现在用双手来打破吧。
满级?
必须的!
裴清弦见楚牧沉默不语,以为他不信自己,便道:“那部功法,我可先告知你入门心法”
真不愧是裴仙子,都到这地步了,还在以诚待人,可惜遇上楚牧这个西格玛男人了。
“不用了。”
“嗯?”
“裴仙子不喜欢欠人情,巧了,我也是这个脾气。”
楚牧漫不经心的说道:“那个给我契约的人,我找不著了,你我这怨估计一时半会解不开。”
“放心,我不会真拿裴仙子当坐骑使唤,至於那套衣服更不算什么。”
说完,他闭上眼,摆出修炼的姿態,末了还警告似的加了一句。
“裴仙子,我要修炼了,你若再打扰,我就把你送回水牢。”
同时,他在心里默念,继续抽取裴清弦身上的涅盘火。
裴清弦看著不耐烦的楚牧,蹙了蹙眉,对方没撒谎,自己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对这男人感到几分困惑跟不解。
可紧接著,她发现蚕食自己的涅槃火又弱了一分,这火难道时不时会削弱?
但眼下,是自己化解的大好机会,也就只好暂时拋开一切,迅速沉下心神来。
车厢里,两人各怀心思,一个偷偷吸火,一个奋力灭火。
好努力的狗男女啊!
乌衣巷。
当马车抵达一处小院门口。
裴清弦也终於有了自己行走的力气。
所以,她拿起那个包袱,打算跟著楚牧下车了。
楚牧记忆中的“家”就在这里,他那位便宜老爹,在此置办了两处相邻的小院。
左边是老爹和他住,右边是给大哥秦阳成家后住的。
大哥秦阳很有修行天赋,年纪轻轻就到第三境了,后面更是加入了上京城这边的一流宗门霸刀门。
本以为学成之后,再进入军方歷练,没曾想前不久传来大哥突破第四境失败身亡的噩耗。
你死就死了,心臟没了,是什么情况?
反正,楚牧老爹去找霸刀门要个说法,然后等回来后,闭口不谈这件事了。
死的蹊蹺!
可怜,留下刚过门不久的大嫂,成了寡妇,惨。
正想著,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张艷若桃李,风流小寡妇的少妇面庞探了出来,正是他那寡居的大嫂。
楚牧下意识喊了声。
“大嫂”
嘭!
门关上了。
楚牧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怪大嫂如此態度。
原主是乌衣巷有名的混不吝,文不成武不就,终日流连丛,名声臭不可闻。
最混帐的是,他竟曾半夜试图翻墙潜入大嫂院中,说什么“大哥走了,以后我来照顾你”的浑话,被老爹知道后差点打个半死。
谁叫你盗嫂的,你是真该死!
楚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对於立志要在此界登临绝顶的他来说,头等大事就是——戒色。
忽然,一道娇滴滴、带著几分刻意拿捏的嗓音,便从前头传了过来,还透著一丝勾人。
“哎呦,牧哥儿,这是打哪儿忙活回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