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了大江三十年,也当了十年的傻子。
为了镇压体内的极寒龙息,我只能光着脚坐在泥里。
直到那个月亮发红的晚上,一个身中火毒的长腿女人从江上漂来。
她浑身发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为了救人一命,我只能在芦苇荡里给她降降温。
我家住在长江边,每年都有很多人淹死。
十岁那年,我跟一班朋友跑到长江边摸螃蟹,摸着摸着都跳到长江里游泳。
九个人去的,八个人回的。
有一个叫“黑皮”的小伙伴不见了。
大人们打捞了很久,一直捞不到。
黑皮老妈伤心得喝农药自杀,好在被救回来了。
黑皮老爹跑到我们这些孩子的家里破口大骂,说我们把他们家的娃害死了。
我自知理亏,不敢反驳,低着头挨骂,爹妈也只能听着。
其他的小伙伴有的不服气,大声反驳说是黑皮自己跳下河的,关我们什么事?
总之,黑皮从此生死不知。
我心中愧疚不已,每天跑到长江边,下水游泳,想找到黑皮。
有一天晚上,我终于在回流湾的一个深坑里看到他。
他的尸体已经泡胀了,感觉要炸开一样,非常可怕。
而他的尸体卡在一个石缝里面。
嘴巴紧紧的闭着,腮帮子鼓得老大,好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似的。
我壮着胆子去拉他。
他的爹妈还在想他,我想让他回家。
一番拉扯之下,他的嘴巴松开了,一颗发着白光的珠子从嘴里溜了出来。
这个珠子大概有鸡蛋大小,通体晶莹,非常漂亮。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珠子就顺着水流钻进了我的嘴里,接着滑进了我的肚子里。
恍惚之间,我好像进了杀猪场的冷藏车间,浑身的血液都要冻冰住了。
我的人也冻成了秤砣,往长江最深处沉去。
我拼了命的往上游。
回来之后,我告诉黑皮的爸妈说我找到黑皮的尸体了,接着就发起了高烧。
昏迷了许久。
醒来之后,我总是听到脑海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一个老头在叹息。
“天意啊吾肉身已陨八百年,仅余这缕残魂寄身龙珠之内,没想到竟被一凡人幼童吞入腹中。”
我迷迷糊糊听到这个声音自称是长江底下一条龙。
钻进我肚子里的珠子,这是他的龙珠,蕴含了他毕生的精气神。那天黑皮抽筋,快淹死了,他打算夺舍黑皮。
但是黑皮命不够硬,还没夺舍就死了。
我恰巧找到黑皮,老龙又想夺舍我。幸好我的命够硬,硬得他夺不了。而龙珠就被我吞到肚子里,他又走不了。
因为我是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龙珠霸道浩瀚的力量。
老龙为了保护他自己,也为了保护我,将我的三魂七魄封得只剩一魂一魄。
因此我就变得痴痴呆呆,迷迷糊糊,成了傻子。
江城本地人帮我叫苕。
有这颗龙珠之后,我对水十分亲近,喜欢坐在水边,把手脚泡在长江里,借助长江之水,缓解龙珠散发出来的极寒之气。
邻居们又管我叫水苕。
说来也奇怪,只要坐在长江边,我就感觉整条江都在呼吸。
而黑皮的爸妈感谢我找到了黑皮的尸体。可我这时,已经听不懂他们的感谢。
在外人看来,我要么得了怪病,要么中了邪。
我妈抱着我跑遍了江城的各大医院,花了无数的钱。
我的几个哥哥姐姐对我从逐渐关心变成了嫌弃。
在此期间也拜了许多庙。
黑皮的妈妈说乡下老家的土地庙才是最灵的,于是每年都会回乡下老家拜拜土地。
时间一晃,来到了1993年。
老家的土地庙里,我老妈跪在地上磕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土地爷爷显显灵!”
“请你保佑我家老幺,把他身上的脏东西赶走,让他变成一个正常人。”
“十年了呀,十年了,我们已经被折磨了十年。求求你让他恢复正常吧。”
附近好些村民来围观。
“老幺,来,给土地公公磕个头。”
老妈让我跪下,强按着我的头磕了一个。
我迷迷糊糊地照做。
就在头磕在地上的瞬间,我的脑海中那条沉睡的老龙突然醒了,发出一声冷哼:
“我乃万水之主,统御八百里长江。区区一个社神土地,受得起本座一拜?!”
“咔嚓”!
那个土地公公的神像毫无征兆,从中间裂开了,变成了两半,重重倒在地上。
这时候,附近有一个酒鬼,整天喝酒,一块咸鱼能喝一斤白酒。
他看到了这一幕,拍手大笑:“你家老幺身上,要么是大凶的东西,要么就是大吉的东西。这小菩萨经不起他一拜,经不起!赶紧换一个大一点的神吧。不过就算是城隍,甚至是龙王庙里的泥塑,恐怕也经不起他一拜。”
老妈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又说什么瞎话?”
“我说笑?我说笑话?那这个神像为什么会裂开?”
“时间太长了,坏了!”老妈虽然嘴硬辩解,但脸色显然变了。
此时有许多人过来,议论纷纷,建言献策。
大家看着神像,又看着痴痴傻傻的我,叹息不已:“唉,造业啊!”
在无数人的议论声中,我们母子又回到了江城。
天黑之后,我又忍不住往长江边走,坐在江滩上,双脚放在江水当中。
这天晚上,天上有一轮月亮,那月亮似乎是红色的。
突然,我看到上游飘来一个人影。
这是个女人,她长得很漂亮。
在月光下,她的肤色看起来很红,好像在发烫。
受脑海中老龙的影响,我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
虽然我反应迟钝,手脚大多时候不受控制,但有时候还是清醒的。我跳下去把她拖上了岸。
脑海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起了,带着一丝玩味:“千机缠丝毒?这是至阳至媚的火毒。嘿,倒是没想到,这凡人女娃身上竟有如此猛烈的纯阳火气。”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救人要紧。
我把美女拖上岸。
美女已经窒息昏迷,浑身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我虽然一直浑浑噩噩,但好在家里有个电视机。我就学着电视里的模样,给她做人工呼吸。
而唇齿相交之间,她本能地缠了上来,一双手臂死死搂住了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