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二位。
秦白转头看上王明远苏斩二人，说道：“现在我要撬开他的嘴巴，就不与二位奉陪了。”
“秦指挥你忙就行。”
王明远点点头，带著苏斩离开了这间审讯室，离开了江城的异態肃清司。
苏斩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张总。
他不信张总能扛得住。
没有人能扛得住。
自爆都成了奢望。
死亡都成了恩赐。
剩下的就只有永无止境的痛苦。
秦白不会让他死。
以秦白丰富的经验，肯定有的是办法吊著一条命。
张总会说的。迟早会说。
这世上哪有什么坚定的信仰？
不过是痛苦还不够深罢了。
號称寧死不屈？
那对不起，跟我的银针说去吧。
跟我的酷刑说去吧。
这时候再硬的骨头也变成了一滩软泥。
最后张总的结果大概是哭著求饶。
死亡反而是解脱。
而招供，就是获得这种解脱的唯一途径。
苏斩几乎能预见接下来的发展：张总会先撑上几天，也许一周，直到精神崩溃。
然后他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那个机会。
用情报换一个痛快的死法。
这很公平，不是吗？
呵呵
或者说，张总只能这样做。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觉醒sss级命魂。
自己就和张总一样。
夜风裹挟著江畔特有的湿气扑面而来。
苏斩眼神复杂，盯著远处江面上摇晃的灯火。
“在想刚才的事？”
王明远声音响起。
苏斩这才发现老师停在了路灯下。
正静静注视著他。
那目光太过透彻，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不堪的想法。
“我”
“跟我走走。”
王明远没等他回答，转身沿著江边的步行道缓步前行。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你觉得秦白残忍。”
王明远停下脚步，直视苏斩的眼睛：“但你知道他妻子是怎么死的吗？”
苏斩摇了摇头。
“秦白的妻子被超脱会做成了活体標本，就掛在他们的艺术馆上展览，有时候我们必须做选择。”
王明远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栏杆：“是用一个，十个，百人的痛苦，换千个，万个，十万，百万人的性命。
还是为了一时的仁慈，让更多人流血流泪。”
苏斩依旧沉默不语。
如果他没有被杜宾那样对待，他也可以赞同王明远的的话。
可是现在他做不到。
“这不是正义。
王明远长嘆一口气：“但是，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苏斩望著漆黑的江水。
一言不发。
“你觉得张总会恨我们吗？”
王明远突然问。
苏斩攥紧拳头。
他当然会恨，就像自己曾经恨过杜宾一样。
“他是超脱会的畸变种，他能让迷雾降临江城。”
王明远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那些商场里的孩子，医院里的病人，他们连恨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是对错题，苏斩。
这是我们不得不背的孽债。”
牺牲少数人的利益，和保全大多数人的利益。
苏斩自从王明远的话听出了这一点。 可是既然这样。
那为什么对方还要在杜宾手下保下自己呢？
非常矛盾。
“老师。”
苏斩直视王明远的眼睛，缓缓说道：“那为什么，你当初还要在杜宾的手下救下我呢？”
他试图从王明远脸上找出蛛丝马跡。
会不会老师早就看出了什么？
会不会老师早就看出了他是畸变种，看出了他的特殊之处，才出手救他的。
王明远闻言一愣，接著缓缓將眼镜戴上，像是在审视一个突然提出的难题。
“因为”
王明远的声音变得很轻：“你是我带了三年的学生啊。”
苏斩微微皱眉。
这个答案既不能让他安心，也不能让他死心。
如果如果老师当时是出於別的考量呢？
“就这样？”
苏斩反问道。
“不然呢？”
王明远轻声反问。
苏斩的呼吸一滯。
老师究竟知道多少？
那次相救，到底是出於师生情谊，还是另有所图？
“走吧。”
王明远率先迈开步子，轻笑一声：“这样简单问题还问我，难道非要我说，我护犊子吗？”
苏斩微微一愣。
这个回答太过直白，直白得让他不知该如何接话。
“教书十年，带过的学生数都数不清。”
王明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能让我半夜接到消息就往肃清司跑的，还真没几个。
至於杜宾那套手段”
王明远冷哼了一声：“我带的崽子，要审也得按规矩来，明白了吗？下次再问这种蠢问题，就给我抄一百遍《觉醒者守则》。”
苏斩站在原地。
如果是以前，他不说完全相信，也至少会信70，也至少会心有感动。
可现在
如今师生之间，出现了一种名为信任危机的东西。
苏斩此刻竟然怀疑跟著王明远这么久以来的温暖，都是王明远刻意为之，有利可图。
他又回到了曾经被杜宾针对，网暴，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信任的时候。
他既是畸变种，又是觉醒者。
而畸变种种不可能信任人类，人类又不可能信任畸变种。
之前杜宾对他做的事情。
现在正一模一样的在秦白和张总身上发生。
而他竟在旁观席上。
多么讽刺。
“想什么呢？”
王明远出言打破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
苏斩摇摇头：“只是又想起杜宾了。”
“哎”
王明远神情认真，语气温和：“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老师说，没必要藏著掖著，哎这种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用网上说的那句话来说就是，错的不是你，而是整个世界。”
有什么话跟你说？
我能跟你说我是畸变种吗？
苏斩心里摇了摇头。
他在这世上根本没有能说话的人。
告诉人类他是畸变种？
下一秒就会变成解剖台上的標本！
向同类坦白身份？
呵呵他杀了那么多超脱会的畸变种。
恐怕那时超脱会第一个就拿他祭旗！
他站在两个世界的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是火海。
而唯一伸过手的老师，此刻连那句“护犊子”是真心还是陷阱都辨不清。
“走吧。”
王明远没有继续再说，重新迈动脚步。
苏斩一言不发，默默地跟上王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