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坂”这个姓氏传入耳中的瞬间,四宫辉夜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早坂……?”
四宫辉夜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个陪伴自己长大、如同半身般亲近,在那天告别后自此音讯全无,连她用四宫家力量搜寻也找不到丝毫踪迹的少女——早坂爱。
第二时间的念头,则是彻底的混乱与荒谬。
早坂大人?
这和早坂家有什么关系?早坂家不过是依附于四宫家的干部家族之一,虽然忠诚可靠,但地位绝不足以让三哥用上“大人”这样的敬称!
就在四宫辉夜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绯红眼眸中惊疑不定之时——
唰啦!
那扇紧闭的推拉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没有预想中保镖惊慌的阻拦或喝问,门外廊下空空荡荡,原本应该森严守卫的家族精锐,此刻竟不知所踪,唯有庭院中昏黄的石灯笼幽光,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衬得这份寂静愈发诡异。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廊下昏暗的光线,不疾不徐地迈步走了进来。
早坂爱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利落的深色西装,款式并非传统的女性职业装,更偏向于时尚与功能性结合的设计,衬得身姿挺拔修长。
金色的长发扎成了一个干练的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在肩后轻微晃动,发梢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她的步伐从容而稳定,那张精致的脸蛋上,褪去了曾经作为女仆时所有的温顺、伪装或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湛蓝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清晰地映出和室内每一张或惊愕、或愤怒、或茫然的脸。
她没有看主位上的四宫雁庵,没有看怒目而视的四宫黄光与青龙,甚至没有多看四宫云鹰一眼。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跪坐在末席,此刻正睁大绯红眼眸,死死盯着自己的少女身上。
早坂爱径直走到四宫辉夜的身旁,停下脚步。
她微微偏头,垂眸看向那张写满震惊与无数疑问的熟悉脸庞,冰封般的唇角,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仿佛一个久别重逢的、生疏的招呼。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辉夜耳中,也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和室之内:
“好久不见,辉夜。”
四宫辉夜那双绯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早坂爱,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混乱而微微发颤:“早坂……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
早坂爱迎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与昔日截然不同的从容,轻声打断了她的追问: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我如今的身份……稍后再慢慢跟你解释。”
没等这对昔日的主仆再多叙旧一句,主位旁的四宫黄光猛地站了起来。
尽管脸色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变而显得有些发白,但他还是迅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多年的掌权者生涯让他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威严。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早坂爱,语气竭力保持平稳,却难掩其中的质问与施压意味:
“早坂小姐,按照雪之下小姐与政府达成的初步共识,玄天组织及其成员,似乎不应随意介入世俗社会的内部事务,尤其是……以这种方式干预合法商业家族的内部会议。你现在的行为,是否已经越界了?”
早坂爱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笑出声。她微微歪头,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冰冷:“越界?四宫黄光,‘界’在哪里,是由我们说了算,而不是你或者政府。”
她的语气骤然转冷,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四宫黄光:“况且,在指责别人越界之前,是不是该先反省一下自身?四宫家……不是早已先违背了玄天的意愿,偷偷摸摸的联系、甚至试图拉拢其他身份不明的被选者了吗?你们私下里那些小动作,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四宫黄光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他确实暗中接触过其他神秘的超凡者,试图为四宫家寻求新的依仗或退路,但那过程极其隐秘,早坂爱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那个超凡者本身就有问题,或者玄天组织的情报网络已经恐怖到了这种程度?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背脊发凉,但他绝不能在此刻承认。四宫黄光强作镇定,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愠怒:
“早坂小姐,我不清楚你在暗示什么。四宫家一直遵纪守法,从未做过任何挑衅玄天组织的事情。你这些毫无根据的指控,是对四宫家声誉的严重诽谤!”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从怀中掏出手机,动作急促:
“看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不如让我直接联系雪之下阳乃小姐,她是雪之下小姐的姐姐,也是政府与玄天之间的重要联络人。我相信阳乃小姐能够理清是非,制止这种不必要的冲突。”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雪之下阳乃的号码,随即拨了出去。整个过程中,他刻意将手机屏幕朝向众人,并将通话调成了公开模式,显然是想借这次通话,既向早坂爱施压,也想在家族成员面前证明自己的“正当性”与“人脉”。
早坂爱看着他的动作,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抱起手臂,脸上挂着一种无所谓的表情。
电话接通了。
“喂?阳乃小姐吗?我是四宫黄光!”四宫黄光几乎是抢在对方开口前就急促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非常抱歉在此时打扰您!但现在情况紧急——贵组织的早坂爱小姐,未经任何通知,突然闯入我四宫家的家族会议现场,并且与舍弟云鹰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正在以武力威胁的方式,逼迫我们交出家族控制权!”
“这严重违背了雪之下小姐之前与各方达成的默契。阳乃小姐,请您务必与令妹沟通,管束一下早坂小姐的行为。四宫家愿意全力配合玄天组织的正当监管,但无法接受这种蛮横的武力吞并!”
他语速很快,将事情定性为“武力威胁”和“蛮横吞并”,试图让雪之下阳乃意识到严重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雪之下阳乃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
“四宫先生,您先别着急。”她的语气听起来并无多少惊讶,反而有种早有预料般的平静。“关于早坂的事情……我确实已经知晓了一些情况。”
四宫黄光心中一喜,以为事情有转机,连忙道:“那太好了!还请阳乃小姐……”
“但是。”雪之下阳乃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爱莫能助的意味,甚至隐约有一丝对四宫黄光“不识时务”的叹息。
“四宫先生,我想您可能误解了。在如今这个世界,各种不可控的超凡力量层出不穷,社会秩序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像四宫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树大招风,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庇护,未来会遭遇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劝诫:“早坂的方式直接了些,但从长远来看,四宫家若能以合理的条件融入新的秩序框架,获得玄天的庇护与认可,确保家族产业和人员未来的安全与稳定……这难道不是一件对双方都有利的好事吗?何必执着于过去的独立姿态,去对抗时代的浪潮呢?”
“阳乃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玄天要公然撕毁协议,支持这种强盗行径吗?”四宫黄光脸色铁青,不敢置信地对着手机低吼。
雪之下阳乃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平稳而清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讽刺:“四宫先生,商业竞争本就各凭手段。况且,比起四宫家为巩固地位所动用的那些‘常规’与‘非常规’手段,早坂现在还未伤及人命吧。”
“贵家族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靠的都是温良恭俭让吗?有了如今这般家业,不也依然沿袭着过去的作风,未曾改变?若真要说‘强盗行径’,彼此彼此吧。”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雪之下阳乃没有给四宫黄光任何反驳或继续纠缠的机会,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和室内突兀地回响。四宫黄光维持着持握手机的姿势,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又从惨白涨得通红。
极致的羞愤、被背弃的暴怒以及深切的无力感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混账!!!”
他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手臂肌肉贲张,将手中那部昂贵的定制手机狠狠掼向地面!
“啪嚓!”
清脆的爆裂声响起,手机零件与屏幕碎片在地毯上四散飞溅,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尊严和掌控力。
就在这时,主位上,从早坂爱现身起就仿佛化作一尊泥塑、只是用那双浑浊眼睛静静观察一切的四宫雁庵,终于缓缓开口了。
“早坂爱……吗。”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落在早坂爱那张与记忆中那位秘书隐约相似的精致脸庞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正人……真是有个好女儿啊。”
感慨过后,四宫雁庵的眼神变得锐利了些,他直接看向早坂爱,问出了盘旋心头的疑惑:“不过,我想不通。你和辉夜,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为什么不将四宫家交给辉夜,由她来主导,为何要选择如此激烈的方式,扶持云鹰,甚至不惜彻底撕破脸?”
早坂爱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她先是从四宫辉夜面前那碟几乎未动的精致点心里,信手拈起一块自己偏爱的款式,姿态随意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
做完这个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动作后,她才迎上四宫雁庵探究的目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正因如此,我才不想给她。”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仍处于巨大震惊与混乱中的四宫辉夜:
“辉夜并不喜欢四宫家。这个华丽的牢笼,这些勾心斗角的规则,这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与期待……把四宫家交给她,等于将一副她厌恶至极的沉重枷锁,套在她脖子上。”
早坂爱顿了顿,眼神坚定:“我想要的,是把她从这个笼子里彻底带出去。她不必再背负‘四宫’这个姓氏带来的任何阴影或负担。她只需要作为四宫辉夜这个人,自由、开心的活下去就好。”
“至于四宫家是存是亡,是兴是衰,与她无关,也与我最初的愿望无关。现在,它只是我达成另一个目标的……一块垫脚石。”
四宫雁庵静静地听着,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样吗……为了辉夜……呵,倒是我这老头子,一直没能真正看懂你们这些孩子的心思。”
他不再纠结于动机,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声音沉稳如古井:
“那么,早坂爱,如果我,四宫雁庵,以四宫家家主的身份,现在明确告诉你,我不同意将四宫家交给你们,也不认可云鹰的僭越。你们……会怎么做?”
早坂爱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点心碎屑,闻言,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不同意?”她微微偏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和室的墙壁,投向某个特定的方向。“是这两个藏在暗处的家伙,给了您说‘不’的勇气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早坂爱眼神一凛!
磅礴的无形念动力并未大范围爆发,而是被她以惊人的精度压缩、凝聚,化作两道肉眼难以察觉、却锐利无匹的无形“利刃”,随着她目光所向,朝着和室一侧看似普通的墙壁疾斩而去!
“嗤啦——!!!”
坚固的墙壁如同被激光切割,瞬间平整地分为上下两半。
然而,突破墙壁后,利刃仿佛撞上了什么无形却坚韧的屏障,发出一声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
猛烈的冲击波在撞击点爆发,将滑落的墙体残骸和屋内弥漫的尘埃猛地向外推挤、震碎!
烟尘弥漫,簌簌落下。
待尘埃稍定,墙壁后方被强行破开的隐秘空间里,景象清晰起来。
两个身影赫然矗立。
他们都穿着类似的白色衣袍,但风格迥异。
一人身形高大,水蓝色的短发张扬竖起,眼瞳中满是野兽般的狂躁与被打扰的不悦,嘴角咧开,周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另一人则身形修长,黑发绿眼,面容苍白冷峻,仿佛没有任何情感,脸颊下方有着绿色的泪痕状纹路,气质沉静却带着更深的虚无与压迫感。
最为醒目的是,他们脸上都覆盖着部分白色的骨质面具,造型各异,却同样散发着非人的诡异气息与强大的能量波动。
早坂爱看着显露身形的两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果然……这就是四宫家偷偷联系的倚仗?”
她的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几人,语气带着嘲讽。“死神里的虚,乌尔奇奥拉和葛力姆乔吗?可惜……”
她微微抬起下巴,念动力再次无声涌动,在她周身形成无形的力场。
“今天,四宫家换不换主人,由不得你们,也由不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