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食堂高窗上厚厚的污垢,滤成一片昏黄浑浊的光晕。精武小税惘 蕪错内容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也无法掩盖的某种腐败气味。
云娇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后背紧贴著冰凉的墙壁。她看也不看的将手上的餐盘放到最远的位置上。
盘里的菜色跟昨天一样,就连带着血色的肉块也毫无差别。
恶心。
忍着反胃的感觉,云娇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开始寻觅。
食堂里坐满了病人,每个人脸上都挂著一模一样的标准微笑,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他们安静地进食,动作机械,仿佛昨天下午那个残忍的仪式真的只是云娇的一场噩梦。
但随着她的目光扫过——变化开始了。
离她最近那桌的卷发病人正在咀嚼的动作骤然停止,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像是闻到了什么更加美味的东西,本就不聚焦的瞳孔也跟着放大了一瞬。然后他的脖子就以一种极其不自然,近乎折断的角度缓缓转动。
在他旁边的高大男人,拿着勺子的手也跟着悬停在了半空之中。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露出了冷白的牙齿。他不再看自己的餐盘,而是跟着卷发一起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了云娇。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两下,发出了清晰地吞咽声。
像连锁反应。
更多病人停下了动作。他们整齐划一地转过头,目光汇聚到云娇身上。那些空洞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眼神却变了——不再是麻木,而是一种饥饿的、评估的、带着粘稠恶意的凝视。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盘刚刚上桌的、热气腾腾的主菜。
空气骤然凝固。
无数道目光像实质的触手,缠上云娇的皮肤,舔舐她的脖颈、手腕、脚踝。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的温度——冰冷,湿腻,带着腐朽的甜腥气。
不少离她近一些的都开始调转目光看了过去。
不好
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冷汗瞬间浸湿了病号服的后襟。云娇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勉强维持着她即将崩断的理智。逃——这个念头像警报一样在她脑子里尖啸。
她刚想站起身——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端著托盘,自然而然地在她对面坐下,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大半窥视的目光。
是秦枭。
他落座的动作干脆利落,刚刚好将那些粘腻的视线阻隔了大半。
“在找什么?”
秦枭开口,声音又低又沉,像砂石摩擦,带着点没睡醒似的哑。
他问得直接,目光却没有立刻落在云娇身上,而是掀起眼皮,目光极具压迫感地缓缓扫视了一圈那些仍在窥探的病人。
目光锐利,那些转过头的病人,脸上的笑容不约而同地僵住、收敛,然后仓促地低下头,重新专注于自己的餐盘,动作比之前更加急促和僵硬。
云娇见状,绷紧的脊背微微放松了半分,但心脏仍在狂跳。
“没没找什么。”她开口,声音有点发干,还带着点未消的余悸和莫名的烦躁。
“吃饭吧。”秦枭动作干脆地抬手,一个材质精良、设计简洁的金属盒饭,被他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盒饭表面光滑,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与食堂的破旧格格不入。
云娇歪了歪头,目光狐疑地落在那个盒饭上。
“这是什么?”她没动,语气里有些疑惑。
“很多的食物都有问题。等你从这儿出去之后,下次就能在商城里兑换。”秦枭一边说著,一边打开了盒饭的搭扣
“用积分换,有点儿贵”他开口,声音压低了少许,语速平稳,但吐字清晰,“但是足够安全。” 他顿了顿,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目光微微闪动,耳廓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红,但语气依旧保持着镇定“你昨天消耗大,需要补充。”
“昨天”两个字一出,云娇的手指就跟着蜷缩了一下。
那些混乱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黑暗的角落,急促的呼吸,交缠的温度,还有他低哑的警告和滚烫的掌心
云娇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不是羞怯,是气的。
“我不要吃!”她倏地别开脸,声音刻意绷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谁知道你这里面是什么!”
但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回盒饭上。
温热的白气裹挟著纯净的米香和一丝清爽的蔬菜气息,柔和地弥漫开来。
是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晶莹的白粥,上面点缀著切得细碎的翠绿葱花和嫩黄的蛋丝。旁边一小格,放着色泽清亮、看起来爽脆可口的酱菜。
简单,却温暖得与周遭环境截然不同。
看上去很香,也很干净。
昨天她就没敢吃东西
云娇忍不住地吞了下口水。
秦枭看着她明明渴望却又强撑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他将配套的勺子取出,轻轻放在盒饭旁,然后平稳地将盒饭向她面前推近几寸。
“吃吧。”
这两天相处他也算了解云娇的坏脾气了。
口是心非,说得很凶,实际上是一戳就破的软骨头。
不听话的小姑娘也可以吓吓的,这么想着秦枭凑近了一些,微微勾起嘴角“还是说你想试试他们的“食谱”?”
云娇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再次对上那个卷发病人贪婪而扭曲的注视。对方甚至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令人极度不适的笑容。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袭来。
云娇猛地转回头,手指因为厌恶而微微收紧。
“你求我,我才吃的!”不再犹豫,她伸手拿起了勺子。指尖碰到秦枭刚刚推盒饭时留下的、尚未散尽的温热。
云娇舀起一勺粥,小心地送入口中。
温润、软糯的米粥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种久违的、熨帖心灵的舒适感。味道清淡而纯。
很好吃。
漂亮的黑眸亮了一下,云娇开始小口地进食,细嚼慢咽。但肩颈线条的逐渐放松,脸颊慢慢恢复了红润。零点看书 最辛蟑結耕新筷
秦枭就坐在对面,看着云娇吃饭。
主神商城的食物并不是可以随便兑换的。一个人每次副本只有三次机会而且价格十分昂贵。普通的玩家根本不可能在这上面浪费积分。
但是对于秦枭而言,这点儿不算什么。
现在他要保证的是,尽量在这三次之前把副本通关。
皱着眉,秦枭看了眼旁边的餐盘,一个好老公,是不可以让自己老婆饿著肚子的。
云娇吃得开心,精神也放松了下来,却并没有发现周围窥视的目光并没有收回,反而以一种更加隐蔽的角度流连在她的身上。粘著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和被粥润泽得更加诱人的唇瓣上。
满含恶意。
大概是饿狠了,一大碗粥云娇将近吃了一半才速度慢了下来。
秦枭见状,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些距离。
“昨天”他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她能听见,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罕见的斟酌,“舒服么?”“我第一次弄没经验,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
???
云娇握著勺子的手猛地一抖,勺子边缘磕在盒饭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她整个人僵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嘴里最后那口粥还没来得及咽下,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颊瞬间爆红,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
他他在说什么?!
昨天那些混乱的、带着热度与力度的记忆碎片,不再是模糊的闪回,而是变成了高清特写,带着具体的触感和温度,轰然席卷了她整个大脑。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他胸膛肌肉的硬度,他手臂箍住她腰身时的力量,他呼吸喷在她颈侧的滚烫,还有他最后那句含糊不清的、带着喘息的低语
“你你胡说什么!”云娇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因为羞愤和震惊瞪得溜圆,里面水光潋滟,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想压低声音,却因为情绪激动,声音比平时更尖了一些,带着明显的颤抖。
“闭闭闭闭嘴!不许胡说八道了”如果可以,云娇恨不得把秦枭的嘴彻底堵上。
哪儿有人,大白天!大白天就讲这种事情。
桌下,纤细的双腿下意识地绞紧了一瞬。
云娇“啪”地一声把盒饭连同勺子一起用力推到离秦枭更近的那边,动作大得几乎要把剩下的粥晃出来。
“不吃了!”她声音又急又气“没、没胃口了!都怪你!”
真可爱。
漂亮的小姑娘因为脸上生动的表情,美得更加活色生香。
秦枭喉结滚动,昨夜的甜腻滋味仿佛又萦绕在了鼻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毫不在意地伸手,将桌上的盒饭拿到了自己面前。
“怪我。”男人嗓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极其自然地拿起勺子——云娇刚刚用过的那把——舀起盒饭里剩下的粥,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那勺子是她用过的。
明明两个人已经做了更加亲密的事情了,云娇还是不免觉得耳根发热。
该死的臭狗,怎么怎么跟刚见面时那副冷硬疏离、生人勿近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现在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就在这时,护工推著水车停在了他们桌边,打断了云娇的思绪。
灰扑扑的制服,标准到诡异的微笑,清澈得过分的水。
“请补充水分,”护工将玻璃杯放在云娇面前,杯壁凝结的水珠晶莹剔透,“对您的康复有益。”
云娇的目光奇异地被那杯水吸引了。
奇怪,她刚才明明喝了粥,怎么又渴了?
喉咙干得发紧,像有细砂在摩擦。而且这水看起来真干净。透明的,凉丝丝的,比黏糊糊的营养液好多了。在这种肮脏的环境里,能喝到这么干净的水,几乎成了一种诱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伸向杯子。
指尖离杯壁还有一寸时,另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横插过来,不是去拿杯子,而是直接复上了她的手背——温暖,干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秦枭的手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拇指抵在她的虎口,其余四指扣住她的手背,将她准备去拿杯子的动作牢牢按在了桌面上。
云娇浑身一僵。
那温度太灼人了。不只是皮肤接触的温热,还有一种近乎侵略性的存在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粗糙的纹路,感受到他手指施加的压力——不疼,但绝对无法挣脱。
“你干什么”她抬头瞪他,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秦枭没有看她,目光紧盯着那杯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忘了第三条规则?”
第三条规则?
云娇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第三条?有五条规则,她知道,但具体内容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她只记得大概和危险有关,但细节
“我、我当然没忘!”她条件反射地嘴硬,试图抽回手。可秦枭握得更紧,他的拇指甚至在她手背上警告性地摩挲了一下。那粗粝的触感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顺着她的脊椎爬升。
“那你说,”秦枭终于转过脸看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的伪装,“第三条是什么?”
云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该死的,到底是什么?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不仅仅是因为被质问,更是因为那种记忆缺失带来的深层恐惧。她怎么会忘?她明明
就在她思绪混乱、脸颊涨红,几乎要恼羞成怒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笼罩下来。
顾宴之不知何时已站在桌边。他没有看两人交叠的手,仿佛那并不存在。他手中硬壳病历板的边缘,冰冷、坚硬,以一种精准而克制的方式,轻轻抵住了玻璃杯的底部——不是碰到云娇的手指,而是隔着一毫米的距离,堪堪停住。
然后,他手腕微动,将杯子平稳地推离了云娇的触及范围。
整个过程流畅、专业,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306床的病人。”顾宴之的声音平稳无波,目光落在云娇脸上,却又像穿透了她,看向某个更深处,“你今早的生命体征数据显示轻微脱水迹象。根据规定,此类情况需使用特定配比的电解质溶液,而非普通饮用水。”
他说话时,云娇能闻到他白大褂上干净的皂角味,混杂着极淡的某种冷冽的气息,这味道奇异地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我”她想反驳,想说我没脱水,想说你凭什么管我喝什么。可顾宴之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那眼神太深,里面似乎有很复杂的东西在翻涌,但表面却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
顾宴之的视线终于扫过她和秦枭仍旧交叠的手,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他看向护工,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这杯水撤掉。记录:306床病人,因精神受创后应激反应,特许豁免今日集体康复活动,改由单独心理评估与档案整理。”
护工脸上的标准化笑容凝固了。他看向顾宴之,又看看云娇,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低头:“是,顾医生。”他收走水杯的动作有些匆忙,深蓝色制服的袖口拂过桌面,带起一阵微弱的、令人不适的气流。
顾宴之说完,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云娇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云娇甚至觉得,他浅褐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快地闪烁了一下。
“一会儿来找我。”他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直到顾宴之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食堂门口,秦枭才缓缓松开了握著云娇的手。
他的手移开后,那片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瞬间泛起一阵空虚感。云娇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道,以及刚才他拇指摩挲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她低头看去,手背上被他握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指印清晰可见。
秦枭的视线也落在那圈红痕上,眼神暗了暗。
怎么这么嫩
“你刚才”云娇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怎么知道我想”
“你想喝水。”秦枭打断她,目光锐利,“而且你忘了规则。你的眼神是空的。”
被直接揭穿的羞恼瞬间冲散了那点微妙的暧昧。云娇别过脸,耳根却更红了:“谁、谁眼神空了!我只是一时没想起来”
“在这个地方,‘一时没想起来’会死。”秦枭的语气很冷。
装什么!臭狗
云娇鼓著腮肉,恶狠狠地瞪了秦枭一眼。
男人却没有丝毫在意,反而起来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猝不及防地拂过云娇的耳廓,激得她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和硝烟混合的气息,和他本人一样,冷硬又危险。
“离那个顾宴之远点儿”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他看你的眼神”
他顿了顿,呼出的热气让她耳尖发麻“我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