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合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几十号病人穿着和云娇同款的条纹病号服，坐在餐桌前，却没几个人真正在吃饭。
他们的目光从云娇一进来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纷纷黏在她身上，
那些阴暗的、灼热的视线不断地落在女人的身上，带着露骨的欲望，却在云枝看过去的时候又恢复了正常。
“总算有点正常人了。” 云娇松了口气，目光落在餐盘里，却瞬间皱紧了眉。
桌上的饭菜清淡得像是没放盐 ，夹起的一块碎肉上还带着血丝，看着就让人反胃。
云娇用筷子拨了拨那块肉，忍不住小声地抱怨起来“这什么呀？肉都是生的！这个疗养院连个像样的厨师都没有么？”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女护工像是有感应一样，端著餐盘走了过来，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更加黏腻，甚至微微俯身，凑近了云娇。
劣质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呛得云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女人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云娇的胳膊，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故意停留了一秒才移开“这位小姐是觉得饭菜不合口味吗？需要我给你换一份吗？”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云娇吓了一跳，精致的小脸瞬间有些发白，身体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危险！
云娇直觉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主意。
她赶紧摇了摇头，强压下心头的不满生硬地拒绝著“不用了。”
她才不是害怕呢！只是不想和这假惺惺的护工多接触，尤其是刚才这个女人还以为她不知道，那么刻意的接触，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紧盯着手里的饭菜，云娇一言不发，直等到护工离开，她才飞快地转动着眼珠，在人群里寻找看起来 “正常” 一点的人。
因为被001描述的事情吓到过，每一个人都让云娇忍不住挑出些毛病。
最后没有办法，她把目标锁定在邻桌一个长相清秀的青年身上。
至少这个人看上去，没有那么强壮。
这么想着，云娇干脆的放弃了自己手上的食物。
对于她而言，为了保持完美的身材，偶尔少吃两顿也没什么关系。
青年是少有的几个正在吃饭的人，他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姿态虽称不上优雅但也不算难看，至少看起来比其他人正常多了。
云娇慢吞吞地靠近了一些，犹豫了一下，漂亮的小脸儿硬是挤出了一个有些敷衍的笑容“你、你知不知道院长办公室在哪里呀？我有点事儿想找院长。
如果不是这个破副本，她才不会跟这种人说一句话！
一句都不会说！
青年抬起头，看到云娇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僵了半秒，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女，手上吃饭的动作也没有停歇，只是慢悠悠地开口：“院长啊，院长很好的，每天都给我们讲故事呢。太阳出来的时候，花儿会开，月亮出来的时候，我们要睡觉呀。”
？
什么乱七八糟的
云娇怔了一秒，才忍不住皱起眉“我问的是院长办公室在哪，不是问院长好不好呀。”
“院长真的很好。我们都喜欢院长。院长喜欢不漂亮 喜欢院长” 青年的笑容突然变得僵硬，眼神也变得呆滞，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嘴里不再重复之前的话，而是机械地念叨著这两个词。
安静的食堂逐渐发出了窸窣的声响，只不过专注于眼前的云娇并未察觉。
无限重复的单词，诡异得连云娇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后退了半步，面前的青年却同时缓缓地抬起了枯瘦的手臂，修剪圆润的指甲缝里沾著暗色的污垢，朝着云娇的手腕伸了过来。
！
什么！脏东西！
云娇吓得猛地往后一躲，青年的手擦着她的衣袖落了空，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皮肤。
一股浓烈的腥气随着他的动作飘了过来，混杂着一丝腐朽的味道，闻得让她头晕脑胀，胃里一阵翻涌。
“别碰我！” 她忍不住小声尖叫了一声，赶紧后退了两步。
“漂亮 喜欢” 青年没有停下，反而站起身，朝着她逼近了一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灼热得像是要透过病号服，舔舐她的皮肉。
周围的病人也像是被感染了一样，纷纷停下动作，朝着云娇的方向看来，嘴里开始跟着念叨 “漂亮”“喜欢”，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云娇被盯得心里发毛，脊背涌上了一股寒意。
之前001描述过的场景陡然在眼前浮现。
来不及多想，她转身就往食堂外跑。
并没有怎么运动过的身体，跑步的速度慢极了。
但是那些病人却也没有追上来，只是慢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后，像是驱逐老鼠的大猫一样。
穿过一排排桌椅，病人们伸长的手臂不断地落在她的衣服上。
云娇吃痛地咬著唇，却不敢停下来也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
神神经病！
都是神经病！
这到底是疗养院还是精神病院啊！
云娇一路跑出食堂，冲到走廊的尽头，才停下了脚步。
双手撑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病号服浸湿了，紧紧贴在身上，又凉又黏。
鼻尖通红，云娇可怜巴巴地掉了几滴眼泪看向自己露出来的手腕。
她皮肤本就娇嫩，旧伤新伤添在一起，那处都泛起了青紫。
可院长办公室的位置还没问到呢。
越是这样反而激起了云娇的好胜心。
这些神经病不告诉她答案，她偏偏要自己找到。
咬了咬唇，云娇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护工说的 “中午检查” 还有一个小时。
还有时间
整理了一下宽大的病号服，云娇挺了挺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走出了病号楼。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花园。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花园里种著几排月季，虽然不算茂盛，但也开着几朵粉色的花，看着还算顺眼。
草坪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病人在晒太阳，互相轻声的交谈著，看上去倒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云娇稍微靠近了一点儿，眼底就忍不住露出了点儿惊悸。
这些人跟食堂里的人一样。
嘴巴里念念叨叨著一些奇怪的话，完全没有逻辑，却又相互微笑着“聊天”。
唇肉被抿成了一条细线，眼看着这些人的目光因为自己的靠近，而慢慢转了过来。
云娇连忙踮起脚尖，向没人的方向跑去。
一直到花园的深处，才终于完全看不到“病人”的身影。
树枝繁茂，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她，高举着手臂修剪著树枝。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护工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来一截粗壮的，布满狰狞疤痕的小臂。
宽厚的大手里握著一把银光闪闪的大剪刀，正“咔嚓咔嚓” 地剪著树枝，动作利落，剪刀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刃口还沾著新鲜的树枝汁液。
云娇往前走了一步。
男人的侧脸在树荫下倒是显得轮廓分明，只是不能细看上面同样布满了跟手臂一样的伤疤。
云娇被吓退了半步，心脏砰砰砰地直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她讨厌一切丑陋的东西。
可是一想到刚才那些病人的样子，再看看面前的这个护工虽然长相吓人，却安安静静地干活，脸上也没有奇怪的笑容，她不由得犹豫起来。
说不定他知道院长办公室在哪？
虽然看着恶心，但总比被那些病人看上去正常一点儿。
捏著鼻子，云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嫌弃，还带着点小心翼翼“喂，你是这里的护工吧？知道院长办公室在哪吗？”
男人听到声音，修剪树枝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他的正面比侧面还要吓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但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好像烧伤的痕迹。
一只眼睛紧闭着，横穿的伤疤从额头一路穿到下颚，另一只眼睛却黑得发亮，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透著一股锐利的警惕，直勾勾地盯着云娇，没有丝毫温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手里的大剪刀还微微开合著，“咔嚓”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突兀，吓得云娇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有点儿丢脸。
对方什么都没干，自己就被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的少女忍不住皱了皱眉，说出的话也就越加刻薄“你是哑巴么！” “我问你院长办公室在哪，知道就点头，不知道就摇头。”
男人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手里的大剪刀，将它靠在凉亭的柱子上。
他抬起自己的手，那只手和胳膊一样布满伤痕，指甲缝却异常的干净。
他对着云娇伸了伸手，像是在示意她过去。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显得格外狰狞，可他的动作却没有攻击性。
云娇心里纠结极了，既害怕他会对自己做什么，又想知道院长办公室的位置。
犹豫了半天，云娇想到了规则。
规则里没说护工会伤人。
而且这里是花园，真有危险她也能跑，终于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伸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果然又凉又粗糙，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云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了。
男人的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奇异的触感，像是有虫子在爬，让她浑身都不舒服。
“你到底要干什么？” 云娇皱着眉，声音满是不耐，可心里却有点发慌，生怕他会突然拿起旁边的大剪刀。
没有回答，男人用自己的食指指腹，轻轻在她的掌心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指腹的粗糙触感格外清晰，
云娇只能静下心来，却发现离得近了，男人身上的味道并不难闻。
是很清爽的草木味，与他的长相截然不符。
手心上的一笔一划都压得有些重，让云娇的掌心一阵发麻，忍不住想躲，却又被他按住了。
【你找院长？】
他在她掌心写下了这四个字，字迹不算工整，却能清晰辨认。
云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是用这种方式交流。
因为气味，她的态度倒也没有那么差了，只是抿了抿唇，显然是嫌弃这种肢体接触。
犹豫了一下，少女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开口“对，我找院长办公室，你知道在哪吗？”
男人看到她点头，眼神暗了暗，沉默了几秒，指腹再次落在她的掌心，写下了两个字【别去】。
“别去？为什么呀？” 云娇皱起眉，心里更疑惑了，“我有重要的事找院长，你快告诉我在哪。”
男人没有立刻写字，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粗糙的皮肤摩擦著细腻的肌肤，让云娇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抽回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动了手，指腹在她掌心缓缓滑动，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我可以帮你。晚饭后，3 楼员工室找我】。
晚饭后那不就是晚上！
晚上找自己能有什么好事！
云娇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在病号服上使劲擦了擦，擦了一遍又一遍，连手背都擦得发红。“你变态呀！”
她又气又怕，后退了好几步，远离了他和那把大剪刀，眼底满是厌恶和恐惧，“我才不去找你呢，真是晦气，碰到你这么个怪物！！”
这个破疗养院！
根本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被骂了，男人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直愣愣地盯着云娇，过了半晌才重新拿起旁边的大剪刀，转过身继续修剪树枝。
“咔嚓咔嚓” 的声响在安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说就不说，我自己找！” 云娇嘴硬地说了一句，转身就往花园深处跑。她心里又气又怕，却还是不肯承认自己刚才被吓到了，只是在心里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自己肯定能找到，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她顺着花园小路一直往前走，果然看到了一栋白色的小楼，上面挂著一块模糊的牌子。
找到了！
漂亮的眸子猛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