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馀波(1 / 1)

店门外,晚风裹挟着都市的喧嚣扑面而来,汽车尾灯拉出长长的红色光带,霓虹招牌闪铄着冰冷而虚幻的光芒。及川彻和岩泉一站在烤肉店门口的台阶上,如同两尊被骤然抛入陌生海域的航标,焦灼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方向。他们的目光掠过匆匆归家的行人、嬉笑打闹的学生团体、倚在路边吸烟的上班族……却唯独找不到那一抹仓皇逃离的月白色。

“分头找!”岩泉一当机立断,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失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去左边巷子和小公园!你去右边商业街!保持电话联系!”

及川彻重重一点头,甚至来不及多说一个字,便猛地转身朝着右侧人流更为密集的商业街方向冲去。他的心跳快得象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耳膜,发出沉闷而急促的轰鸣。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雪村月白最后那一眼——那双彻底被恐惧吞噬、涣散而无助的翡翠色眼眸,象两片破碎的玻璃,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他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狂奔,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家还在营业的店铺橱窗,每一个昏暗的巷口,甚至每一个公交车站的长椅。他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能的身影,任何一点白色的反光。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陌生的面孔,喧嚣的音乐,和琳琅满目的商品。雪村月白就象一滴蒸发的水珠,彻底融入了这片繁华而冷漠的夜色,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yuki酱!”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呼喊,声音很快被周围的嘈杂吞没,显得徒劳而无力。

一种冰冷的、逐渐蔓延的恐慌感攫住了他。他想起雪村月白那惨白的脸色,那剧烈到近乎窒息的喘息,那颤斗不止的身体……那样的状态,一个人跑进夜晚的城市,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深想,只能强迫自己加快脚步,更加仔细地搜寻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岩泉一正穿梭在烤肉店左侧更为僻静的住宅区小巷和一个小型儿童公园里。这里的灯光昏暗得多,只有零星几盏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淅,惊起了几只野猫,它们发出警剔的叫声,飞快地窜入更深的黑暗中。

“雪村!”岩泉一的声音比及川彻更为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试图安抚人心的力量,在小巷中回荡,“月白!听得见吗?我是岩泉!”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咽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公园里的秋千静止不动,滑梯黑洞洞的入口像沉默的巨口。这里空无一人。岩泉一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担忧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他仔细检查了公园的长椅背后、灌木丛的阴影,甚至垃圾桶旁边,一无所获。那个白发少年似乎拥有某种在绝境中彻底隐匿自己的能力。

十五分钟后,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他们气喘吁吁地在烤肉店后门一个堆放杂物的小巷口汇合,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没有找到。

“该死!”岩泉一低咒一声,一拳砸在旁边冰冷的砖墙上,指关节传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焦躁万分,“他能跑到哪里去?!”

及川彻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他抬起头,棕色的眼眸里翻滚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自责。“他不想被找到…”及川彻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种状态…他只会往最黑、最安静、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里躲。”

就象受惊的动物,本能地查找自以为安全的巢穴,即使那巢穴本身可能布满了荆棘。及川彻几乎能想象到雪村月白此刻正蜷缩在某个冰冷黑暗的角落,浑身颤斗,被那些他们无法想象的恐怖记忆所淹没。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象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痛。

“先回去吧。”岩泉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副主将,他不能先乱阵脚。“店里还有一堆人等着,金田一那小子估计也吓坏了。至少得先稳住他们。”

及川彻沉默地点了点头,最后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深邃的、仿佛吞噬了一切光亮的巷子深处,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跟着岩泉一返回那家依然被诡异气氛笼罩的烤肉店。

推开店门,扑面而来的不再是食物的香气和欢闹,而是一种凝滞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原本喧闹的长桌局域此刻安静得可怕,烤盘下的火早已被关掉,焦黑的肉片冰冷地粘在铁板上,象一块块丑陋的伤疤。大多数队员都还维持着原来的坐姿,但没有人动筷子,也没有人说话,只是低着头,或者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震惊、困惑、不安和一丝残馀恐惧的复杂情绪。

金田一勇太郎坐在角落的位置,脸色依旧苍白,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揉着胸口被撞疼的地方。他的头埋得很低,肩膀垮塌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浓重的沮丧和后怕。矢巾秀和国见英坐在他旁边,矢巾秀似乎想安慰他,张了几次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背。国见英则半眯着眼睛,脸上依旧是那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目光比平时更为专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看到及川彻和岩泉一回来,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及川彻微微摇了摇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所有人的心又沉下去几分。

岩泉一走到长桌中央,环视了一圈沉默的队员们,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雪村没事,他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这个解释苍白得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但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这是唯一能暂时稳定军心的说法。

然而,队员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刚才那骇人一幕的冲击力远超“不舒服”所能函盖的范围。窃窃私语声再次低低地响起,像蚊蚋般嗡嗡不绝。

“不舒服会那样吗…”

“他刚才的样子好吓人…”

“金田一只是碰了他一下…”

“他是不是讨厌我们啊…”

这些压抑的讨论声虽然细小,却象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穿着紧绷的空气。矢巾秀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膝盖里。

“够了!”及川彻突然开口,声音并不算很大,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低语。他脸上没有了往常的笑容,也没有了刚才在外面的焦灼,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令人看不透的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仿佛涌动着某种强大的、不容侵犯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及川彻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在金田一勇太郎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今天的事,是个意外。谁也不希望发生。金田一,”他看向那个一年级的新生,“雪村他不是针对你,他只是…被吓到了。原因很复杂,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既承认了事情的严重性,又没有过多地追究责任,巧妙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指责”和“猜测”上暂时引开。

“可是及川前辈,”一个队员忍不住小声问,“雪村他…真的没事吗?他一个人跑出去…”

“他会没事的。”及川彻打断他,语气异常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又象是在说服自己,“给他一点空间。现在,我们先把这里收拾一下,然后各自回家。今天…就到这里吧。”

岩泉一看了及川彻一眼,默契地接话道:“没错。花卷,松川,帮忙收拾一下。其他人,检查好自己的东西,准备解散。明天部活照常,谁也不许迟到。”

副主将的命令下达,尽管心中仍充满了疑虑和不安,队员们还是开始默默地行动起来。有人起身帮忙收拾狼借的餐桌,有人默默地穿好外套,气氛依旧沉重,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秩序。

及川彻没有参与收拾,他走到金田一勇太郎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对方:“还好吗?需不需要去趟医院看看?”

金田一勇太郎猛地抬起头,眼框有些发红,慌忙摇头:“不、不用了及川前辈!我没事…真的…对不起,我…”

“说了不是你的错。”及川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适中,带着安抚的意味,“别多想。回去好好休息。”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店内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织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有插在裤袋里那只紧紧握拳、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岩泉一指挥着众人简单收拾完毕,结清了帐单。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告别,陆续离开烤肉店。每个人离开时,都忍不住再看一眼那个角落的空位,以及站在窗边沉默不语的及川彻。疑惑和担忧的阴云,并未随着他们的离开而散去,反而更加浓重地积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最终,店里只剩下及川彻、岩泉一,以及留下来帮忙的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

“所以,”花卷贵大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现在怎么办?真的不管雪村了?”

及川彻转过身,脸上的平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疲惫和担忧清淅地浮现出来。“他不会接电话的。”他低声说,更象是在自言自语,“他现在…可能谁都不想见。”

“那他刚才到底…”松川一静沉吟着开口,语气谨慎。

“我不知道。”及川彻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和无力,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深吸一口气,“但我大概能猜到,和…他过去的某些事有关。”他没有明说那道伤疤,也没有说自己的猜测,但岩泉一的眼神微微变化,似乎明白了什么。

“先回去吧。”岩泉一最终说道,拿起自己的背包,“明天…再看情况。及川,你也别太…啧,总之,先回去。”

四人锁好店门,走入冰冷的夜风中。街道已经比之前空旷了许多,只剩下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铄。

及川彻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却没有立刻骑上去。他站在原地,回头望向雪村月白消失的那个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层层叠叠的建筑物和深沉的夜色,找到那个不知正蜷缩在何处独自舔舐伤口的少年。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象是在无声地叹息。

这一夜的馀波,显然还远未平息。而那无声蔓延的疑云,正悄然改变着某些东西,在每个人心中投下长长的、一时无法消散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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