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安茶楼的龙头大会,不欢而散。
林皓那句“二十四小时內,让东星自己滚出九龙城”的狂言,如同一阵颶风,在会议结束后的短短一个小时內,就传遍了整个香港的地下世界。
一时间,江湖震动。
有人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自杀式宣言;有人幸灾乐祸,搬出小板凳,等著看他如何被奔雷虎的上千人马,活生生地撕成碎片;也有极少数人,在见识过他之前的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后,感到了莫名的心悸,开始持一种谨慎的观望態度。
风暴的中心,铜锣湾,林皓的大本营內,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大佬b再也无法维持他的从容,他关上办公室的门,如同困兽般,焦躁地来回踱步,名贵的波斯地毯,几乎要被他踩出一个坑来。
“阿皓,你疯了?!二十四小时?那是一千多个拿著刀的东星马仔,不是一千多头等著挨宰的猪!”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你在蒋先生面前夸下这个海口,要是做不到,我们整个派系,都会跟著你一起,成为整个洪兴最大的笑柄!”
陈浩南也是一脸凝重,他一拳砸在沙发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阿皓,我不明白!那是一千多人!不是在拍电影!你让我带人去砍,就算是死,我也认了!但你现在这样我他妈连怎么帮你都不知道!”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有劲无处使的憋屈和挫败。
面对两位大哥的忧心忡忡,林皓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正坐在茶台前,用一套繁复而优雅的工序,冲泡著一壶上好的普洱。
他温杯、投茶、注水、出汤每一个动作,都稳定得,仿佛他手中掌控的,不是茶水的温度,而是整个战局的节奏。
浓郁的茶香,在紧张的空气中,缓缓瀰漫开来,竟奇异地,让b哥和陈浩南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稍稍平復了一些。
“b哥,南哥,放心。”林皓將两杯色泽红浓的茶汤,分別推到他们面前,“打仗,不一定非要用刀。有时候,用算盘比用刀更快,也更狠。”
不等两人追问,他便拿起了电话,当著他们的面,发出了两条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的指令。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瘦猴的。
“瘦猴,我现在需要一份名单。”林皓的语气,冷静而清晰,“东星龙头骆驼名下,所有最赚钱的、合法的、且与九龙城这次入侵行动,没有任何直接关联的私人產业。比如,他最喜欢去的桑拿会所,他老婆最喜欢逛的珠宝店,他儿子正在经营的酒吧我要最详细的清单,包括其內部安保的换班时间。半小时內,送到我面前。”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要找的,不是骆驼的防备漏洞,而是他的心病。一个人最赚钱的、最安逸的私人地方,就是他最放鬆,也最不能被触碰的逆鳞。”
第二个电话,是打给典奎的。
“奎哥,帮我挑二十个人。”
电话那头的典奎愣了一下,他沉声问道:“皓哥,要对付东星上千人,二十个是不是太少了?”
“不是去打仗。”林皓的声音,变得冰冷,“我要的,是拳馆里,身手最好,头脑最冷静,最重要的是,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的生面孔。让他们换上便装,不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半小时后,到我这里集合,我有一个特殊任务,要交给他们。”
典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理解这道命令背后的深意。最终,他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掛掉电话,林皓看著b哥和陈浩南那依旧困惑不解的眼神,只是平静地,做了一个“请喝茶”的手势。
当晚,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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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麻地,庙街。
这里是东星龙头骆驼的绝对核心地盘,其中一家名为“金池桑拿”的会所,更是他个人最主要的销金窟和私人金库。
这里安保严密,二十四小时都有明哨暗哨,进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凌晨两点,正是一天中最安静,人也最睏乏的时刻。 突然,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麵包车,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会所的后巷。
车门滑开,二十条穿著黑色紧身运动服,头戴巴拉克拉法帽,只露出两只冰冷眼睛的黑影,如同最精锐的特种部队,鱼贯而出。
他们的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为首的,正是典奎。
“记住老板的命令。”典奎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只砸东西,不伤人命,不拿一分钱。速战速决,三分钟內,必须撤离。”
“是!”二十人齐声应答,声音同样轻微,却充满了纪律性。
他们如同二十只敏捷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利用早就规划好的监控死角,轻易地绕过了外围的安保,从后厨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潜入了金碧辉煌的会所內部。
三分钟后。
“哗啦啦——!”
“砰!砰!砰!”
一连串剧烈的、清脆的打砸声,毫无徵兆地,如同惊雷般,猛地从会所的顶层区炸响!
价值数百万的明代古董瓶、从义大利进口的名贵红木家具、由奥地利工匠打造的巨大水晶吊灯所有代表著奢华、体面和財富的东西,都在这短短的三分钟內,被摧枯拉朽般地,变成了一地狼藉的碎片!
当会所內外的数十名东星马仔,惊慌失措地衝上楼时,那二十个黑影,早已原路返回,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除了
在被打砸得最严重的那间、属於骆驼本人专属的、用来存放他最珍爱古董的套房內,一个清理现场的马仔,从破碎的沙发底下,捡到了一个“不小心”遗落的、造型极其独特的,纯铜打造的老虎头zippo打火机。
而整个东星社,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由国外名匠手工定製的、独一无二的打火机,只有一个人有。
那就是奔雷虎最器重的心腹头马,虎痴。
就在骆驼的场子被砸的同时,一场无声的、杀伤力却远超刀剑的舆论战,在东星社的內部,悄然打响。
林皓通过瘦猴的情报网,用重金,僱佣了大量身份中立、消息灵通,在江湖上靠贩卖信息为生的烂仔。
在那些由骆驼派系元老们,经常光顾的茶楼、麻將馆和酒吧里,一场场看似不经意的閒聊,正在同时上演。
九龙城的一家麻將馆內,一个外號老鬼的中间人,一边打著牌,一边“无意”中,对著同桌的几位东星小头目感嘆道:
“喂,你们听说了没?奔雷虎这次带人打九龙城,他自己手下最能打的那几百个嫡系,一个都没动!派上去的,全都是新收的炮灰和其他堂口的兄弟。他这是在借洪兴的刀,练自己的兵,顺便消耗別人的实力啊!”
油麻地的一家酒吧里,一个酒保在给一位骆驼的心腹倒酒时,小声地八卦著:
“大佬,我听跑船的兄弟说,奔雷虎这次根本不是为了给社团抢地盘。他跟澳门那边搭上线了,想拿下九龙城码头,以后自己走货,把骆驼哥都甩开,自己当老板啊!”
而当骆驼的桑拿会所被砸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江湖之后。
这些情报贩子们,立刻將两件事,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你看,我就说吧!奔雷虎已经等不及了!前脚刚传出他要自己当老板,后脚他的人,就砸了骆驼哥在油麻地的金库!他这就是在立威,在警告那些老傢伙,也是在告诉所有人——”
“从今往后,东星,他奔雷虎,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这些致命的谣言,如同带著剧毒的孢子,乘著夜风,精准地飘进了东星社每一个角落,飘进了每一个,骆驼派系元老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