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那句平静而又充满了绝对自信的“我请战!”,让整个议事大厅瞬间彻底沸腾,然后,又陷入了更加诡异的安静里。
所有堂主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林皓的身上,转向了那个唯一能在这场风暴中做出最终裁决的人——龙头,蒋天生。
他们看到,蒋先生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欣赏,有审视,也有一丝忌惮。
大佬b的心臟,紧紧地揪了起来。
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將决定林皓,乃至他们整个派系的生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蒋天生缓缓地,抬起了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青瓷茶杯。
他拿起杯盖,极其缓慢地,拂去了茶汤表面那並不存在的浮沫。
杯盖与杯沿,碰撞。
“嗒。”
一声清脆的、玉石相击般的轻响,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自己的心臟,跟著这一下,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所有的爭吵、指责、和咆哮,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蒋天生缓缓地抬起眼,他那看似温润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刚才叫囂得最厉害的恐龙。
“东星的人在闹事,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大厅內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但是,”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锐利起来,“在攘外之前,必先安內。有些话,今天,我们必须说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由陈耀整理的、关於白头翁等人罪证的文件上,语气,变得冰冷刺骨。
“白头翁,阿基,肥佬”
他缓缓地,念出了这几个曾经在洪兴位高权重的名字。
“他们在洪兴,辈分比你们在座的大多数人,都要老。”
“但是,”蒋先生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社团,不是养老堂!倚老卖老,食里扒外,为了自己的私利,竟敢抢夺我们社团的公款,动摇我们洪兴的根基——这种人,不管他辈分多老,功劳多大,他都不是兄弟!”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是內贼!”
“是叛徒!”
这番话,如同龙头的最终判决,彻底为白头翁等人的覆灭,以及林皓的行为,进行了来自社团最高权力层的定性!
恐龙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乾涩得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其他几位堂主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紧接著,蒋天生將目光,转向了林皓。
“至於林皓,”蒋先生的语气,恢復了平淡,“他用什么方法,来清理这些社团的內贼,是小节。我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他环视全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一场足以让社团內部分裂的火併,没有发生。几千万的公款,没有损失。几个吃里扒外的老傢伙,被清理了出去。而我们洪兴,只用了一辆空车和一通匿名电话的成本。”
“他为社团,保住了脸面,保住了钱財,也保住了实力。”
“这是大功!”
这番话,更是彻底为林皓借刀杀人的行为,提供了来自龙头的认可!
大佬b那颗悬著的心,终於,彻底放了下来。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才发现自己的內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而恐龙等人的心中,则涌起了无尽的绝望。
他们知道,他们输了。
在这场政治的博弈中,输得一败涂地。
蒋天生没有理会眾人的表情,他继续拋出了一个更让他们感到窒息的决定。
“我宣布,”他看著身旁的陈耀,“即日起,成立一个临时的『社团改革与发展委员会』,由你担任主任,负责统筹处理所有悬空堂口的后续事宜。”
然后,他的目光,最终,再次落在了林皓的身上。
“林皓,担任委员会唯一的副主任。陈耀负责统筹,你,负责执行。”
“轰!”
这个任命,让在座的堂主们,大脑一片空白。
恐龙的身体,晃了一下,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唯一的副主任!负责执行!
这等於,是將那几个堂口悬空后留下的、庞大的地盘和数千人马,以一种最名正言顺的方式,暂时划归到了林皓的管辖之下!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封赏!
然而,就在林皓即將成为最大贏家的瞬间,蒋天生,却再次展现了他的高超手腕。
“但是,”
这个转折词,让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一跳。
“功是功,过亦是过。”蒋天生平淡地说道,“恐龙刚才说的,也没错,东星的麻烦,確实因为我们內部的这场风波而起,整个江湖,都在看著我们洪兴,看著你林皓,要如何应对。”
蒋先生的目光,变得极具压迫感,直直地刺向了林皓那双平静的眼眸。
“既然东星的人,觉得我们洪兴內乱可欺,觉得你林皓的『新秩序』,只是拳绣腿。”
“那这个『改革委员会』的第一个任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內,缓缓迴荡。
“就是用你的『新秩序』,让东星的人,知道我们洪兴,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现在到底说话算不算数。”
整个议事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明白了。
蒋先生既用雷霆手段,肯定了林皓的功劳,將无上的权力交给了他;又用东星这把最锋利的刀,为他设下了最严峻的、足以致命的考验!
贏了,林皓將彻底封称王,成为洪兴新生代无可爭议的领袖。
输了,他今天得到的一切,都將化为泡影,甚至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一次授权,更是一场考验。
在所有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紧张的注视下,林皓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蒋先生,而是將目光,转向了那些依旧带著敌意和怀疑的堂主们。
然后,他微微躬身,用一种平静,却又带著无上自信的语气,轻声开口。
“蒋先生,各位叔父。”
“不用三天。”
“二十四小时內,”
他的声音,清晰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会让东星的人,自己,滚出九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