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轮靠岸的汽笛声,將林皓从深度的精神连结中唤醒。
他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有无数的数据流一闪而过,隨即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一个小时的地狱式学习,让他的精神无比疲惫,但他的感知,却被前所未有地放大了。
澳门的夜,比香港更加纸醉金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混合了奢华香水、高级雪茄和金钱欲望的味道。巨型酒店外墙上闪烁的霓虹,將整个夜空都染成了五光十色,每一个踏上这片土地的人,眼中都燃烧著名为“贪婪”的火焰。
林皓走下渡轮,將旅行包隨意地甩在肩上,很快便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潮。
他没有急於前往靚坤指定的“金沙娱乐城”,而是像一个初来乍到的好奇游客,隨意地走进了一家规模稍小的赌场。
他换了些筹码,在一个二十一点的牌桌前坐下,要了一杯威士忌,一边心不在焉地下著最小的注码,一边將自己刚刚掌握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耳朵,在捕捉著周围赌客的交谈;他的眼睛,则成了一台最精密的人类情绪分析仪。
吧檯边,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在接到一个电话后,瞳孔瞬间收缩,嘴唇紧抿——这是极度紧张和恐惧的表现。
林皓的“危机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恐怕是惹上了麻烦。
另一张赌桌上,一个年轻的女孩,在拿到手牌时,鼻翼有一次极难察觉的扩张,嘴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扬了零点几秒——这是拿到好牌时,无法掩饰的生理兴奋。
林皓就像一个潜伏在都市丛林中的顶级猎手,冷静地观察、分析、並吸收著这座城市的一切信息。
“滴滴”
腰间的传呼机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走进洗手间,关上隔间的门,查看起瘦猴发来的第一批情报。
【金沙娱乐城。后台老板,澳门十四会堂主,绰號“疯狗標”。此人好赌成性,性格残暴,有勇无谋。近期与靚坤往来密切,疑有大额资金往来。】
林皓看完,默默地刪掉了信息。
疯狗標这个绰號,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走出赌场,又换了一家,在吸菸区,他向一个正在为输钱而唉声嘆气的赌客递上了一根烟。
“兄弟,手气不好啊?”
“唉,別提了,今天撞邪了!”那赌客接过烟,大吐苦水,“尤其是在金沙那边,被一个叫疯狗標的场子,黑了我好几万!”
林皓装作好奇地问道:“这么黑?没人管吗?”
“管?谁敢管疯狗標啊!”赌客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著恐惧,“那傢伙就是个疯子,听说最近还跟香港来的大圈仔搞在了一起,正准备搞波大的呢!”
香港来的大圈仔,毫无疑问,指的就是靚坤。
通过一个多小时的实地刺探,结合瘦猴发来的碎片化信息,一幅清晰的情报地图,在林皓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他此行的对手,是一个本地的、以残暴和贪婪著称的地头蛇。
而他,將是那条过江的猛龙。
晚上十点,金沙娱乐城。
与澳门其他顶级赌场那种富丽堂皇、服务生彬彬有礼的氛围不同,金沙娱乐城门口,站著八个膀大腰圆、身穿黑色背心,露出狰狞纹身的壮汉。他们看向客人的眼神,不像是在欢迎,更像是在审视猎物。
林皓理了理自己那身普通的休閒装,背著旅行包,神情自若地走了进去。
在他踏入大门的瞬间,赌场內那原本嘈杂的音乐声,似乎都为之一静。
“唰啦啦——”
十几个正在赌场內游弋的马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瞬间將他围在了中央,堵住了所有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眼神桀驁不驯的男人。 他上下打量著林皓,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你就是林皓?一个人就敢来,胆子不小啊。”刀疤男歪著头,对身后的人示意了一下,“按规矩,搜身!”
两名马仔立刻狞笑著,朝林皓伸出手来。
林皓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伸向自己的手,只是將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刀疤男的脸上。
就在对方的手即將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他才缓缓开口。
“等等。”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那两名马仔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林皓的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货物般,將刀疤男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才略带一丝玩味地说道:
“我今天来,是跟坤哥和標哥,谈一笔至少三百万起步的生意。你,”他微微一顿,语气中的轻蔑不加掩饰,“只是个看门的。耽误了老板发財,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刀疤男的脸色瞬间涨红,被一个外来人当著自己手下的面如此羞辱,他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但林皓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一半的怒火。
“还是说,”林皓拍了拍自己肩上的旅行包,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你想先替你老板,看看我这三百万的现金?”
三百万!现金!
这两个词,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刀疤男和周围所有马仔的心上。
他们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眼神里,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刀疤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一个头目,三百万这个数字,足以让他为之疯狂,但也同样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正如林皓所说,如果真的因为自己,而耽误了老板的一笔大生意,后果不堪设想。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挥了挥手,恶狠狠地说道:“標哥让你进去。跟我走!”
林皓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跟著刀疤男,向赌场的深处走去。
在被带往室的路上,林皓看似在隨意地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实则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高的效率,分析著他所看到的一切。
他敏锐地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
疯狗標的这些马仔,在赌场內行走时,个个昂首挺胸,甚至会故意撞开挡路的侍应生,显得囂张跋扈。
但那些被撞开的侍应生,以及那些站在各个关键位置、身穿统一制服、耳朵里塞著无线耳机的赌场专业安保人员,他们的反应却很奇怪。
他们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他们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一种克制的、训练有素的鄙夷和不屑。
就像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在看待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
林皓的被动技能“危机直觉”,在这一刻,向他发出了无声的警报。
他感觉到,这个赌场內,正同时存在著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一种是疯狗標和他手下那混乱、狂暴、毫无规矩可言的“匪气”;而另一种,则是隱藏在那些荷官、安保人员身上,那种冷静、高效、绝对遵循某种秩序的“杀气”。
这两种气场,格格不入,甚至相互排斥。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疯狗標,或许只是靚坤找来的打手,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合作者。
但这个赌场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
一个更强大、更注重秩序和利益的“幕后老板”。
而任何秩序,都有可以被利用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