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靚坤和陈浩南两拨人马如潮水般退去,繁华街上,终於恢復了秩序。
警笛声由远及近,又呼啸而去,最终只是象徵性地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
但今天发生的一切,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亲眼目睹者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林皓,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地与“胆识”和“智慧”划上了等號。
然而,作为胜利者的林皓,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看著靚坤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而凝重。
陈浩南遣散了手下的兄弟,带著山鸡和大天二,走到了林皓的身边。
“阿皓,你真是疯了!那种地方也敢接!”山鸡第一个跳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后怕和不解,“那个典奎,是真正的癲狗(疯狗)!你这是把头往铡刀下面伸啊!”
大天二也一脸凝重:“是啊,皓哥。那个地方,不一样。讲不通道理的。”
林皓看著他们,平静地问道:“我需要知道,到底有多不一样。”
陈浩南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四周嘈杂的环境,摇了摇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看著林皓,又看了看身边的兄弟。
“走,带你去个地方。看了那里,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半小时后,半山坟场。
林皓跟著陈浩南四人,走在肃穆安静的石阶上。
这里,隔绝了港岛所有的喧囂、霓虹与廝杀,只有冰冷的墓碑和颯颯的风声。
山鸡和大天二,都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怒骂,脸上带著一种罕见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他们没有在某一座坟前停下,而是在一片区域站定。
这里的墓碑,都很新,照片上的人,也都很年轻。
陈浩南指著其中一座,轻声说道。
“这个人,叫阿杰,是『过江虎』黎雄的亲弟弟。”
“而黎雄,就是典奎唯一认可的大哥。”
山鸡点上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仿佛都带著一丝苦涩。
“雄哥啊那才叫真正的猛人。”他陷入了回忆,“我刚出来混的时候,亲眼见过,他一个人,一把开山刀,追著东星三十几个人砍。那个时候,典奎就跟在他身边,像个影子,话也不说,谁靠近雄哥,他就弄死谁。那时候的典奎,才十几岁,眼神比刀子还利。”
大天二也指著阿杰的墓碑,声音低沉。
“杰哥,就是在那场爭夺西环码头的仗里死的。为了给雄哥挡刀,后背上被捅了七八刀。”
“我听说,雄哥亲手抱著他,从码头一路走回堂口的,身上全是血。”
最后,由陈浩南,为这段往事,画上了句號。
“那一仗,我们虽然贏了,但也惊动了港府。为了平息事端,必须有人出来,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来。”
“最后,是雄哥站了出来。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被判了三十年,现在还在赤柱里。”
“他进去前,只对典奎交代了一件事:守好拳馆,照顾好战死兄弟的家人,等他回来。”
故事讲完了。
拳馆里的那个“双红棍”,那个“不讲道理的疯子”,在此刻,形象变得无比的立体和清晰。
他不是疯。
他只是一个,活在七年前那场血战里,至今没有走出来的亡魂。
林皓静静地听完了整个故事。 他没有发表任何关於“时代变了”或者“道义无用”的评论。
他只是走上前,看到阿杰的墓碑上,因为风吹雨打,蒙上了一层灰尘,旁边还生了几根杂草。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块用来擦钢管的、永远保持乾净的白布,蘸了点自己隨身携带的矿泉水。
然后,他蹲下身,开始一丝不苟地,將墓碑上的每一寸,都擦拭得乾乾净净,又亲手拔掉了旁边的杂草。
这个沉默但充满敬意的举动,让身后的陈浩南三人,都看在了眼里。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都没有说话。
山鸡默默地掐灭了菸头。
他们都明白了,林皓,虽然行事风格与他们完全不同,但他骨子里,是尊重这份旧时代“情义”的。
【叮!完成一次对逝者的敬意与追思,符合『信义』准则,意志熟练度+2,自律点+3】
林皓擦乾净墓碑,站起身。
他没有发表任何豪言壮语,只是问出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黎雄大哥託付给典奎照顾的那些家人,他们现在,过得好吗?”
陈浩南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好。拳馆年年亏钱,典奎又不是做生意的料。他把所有能赚到的钱,都贴补给了那些遗孀和兄弟,但终究是杯水车薪。他自己,过得比谁都苦。”
林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计划的雏形。
下山的路上,气氛不再像来时那么沉重。
一种无言的默契,在四人之间,悄然建立。
车开到铜锣湾时,陈浩南突然让司机停车。
他从身上,解下了一串钥匙,丟给了林皓。
“我湾仔那边,有个旧仓库,一直空著。地方够大,也够安静。”
他看著林皓,眼神充满了深意。
“你要『练功』,或者是有什么事不想让人知道,可以用那里。”
“还有,行事不要衝动,你才刚出来,社团里的很多事,不是像你想得那么简单”
陈浩南说了几句,但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止住了话头,最后说道。
“有事记得找我,靚坤知道你不是没有人撑的时候,他就会多考虑考虑,他是癲,但他不傻。”
“皓仔,小心別被砍死了啊。”
山鸡嘿嘿笑著,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天二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一句话都没说。
林皓接过那串还带著体温的钥匙,握在手心。
他知道,这串钥匙的分量。
这代表著,从这一刻起,铜锣湾陈浩南,將是他坚实的后盾。
这不是口头上的承诺,而是一个可以让他藏匿、让他准备、让他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实际行动。
“多谢。”
林皓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