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天光熹微,家里的小公鸡早早的飞上墙头,引吭高歌。
随着它的叫声,山腰的寨子里也渐渐响起了鸡鸣。
白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从床上飞身而起,用清冽的溪水在脸上拍了几下,睡意戛然而止。
简单的洗漱之后,白洋想借着山巅的月光悄悄的下山。
“小洋,等我一下。”这时候老爸白圭敏也从卧室里走出来,轻声叫道。
“爸,你不多休息一会儿?”白洋驻足等着老爸走过来,然后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双生园。
自从白圭敏当上春城公安局局长之后越来越忙,有着开不完的会,办不完的案子。
高三那年,他学习到一两点钟都很少碰到老爸白圭敏回家,甚至两三天不见回家。
老爸白圭敏才五十出头,头上的白发已经清淅可见;大伯六十多的年纪依旧满头黑发浓密,看脸庞两人仿佛是同龄人。
要知道老爸白圭敏的内家功在同龄人也是出类拔萃,在寨子很少有人和他比肩。
“休息什么,三位老祖宗过寿,我怎么能不帮忙?”老爸白圭敏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打量着九宫连环寨的变化,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不是看你每天那么累,让你忙里偷闲多休息一会儿吗。”白洋在身后闷头跟着,轻声嘟囔着。
“我是忙,但别人也不清闲,自家的老祖宗过寿,做小辈的不做事,谁做事?”老爸白圭敏轻轻摇头。
他在外面是春城公安局局长,也算是坐镇一方的实权大佬,但在九宫连环寨他就是白圭敏,寨子里的普通一员,和其他人并无不同。
“对了,听大哥说寨子的名字是改回来的?”老爸白圭敏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小时候听爷爷说寨子的名字就叫九宫连环寨,十年劫波的时候改的,听说是为了破除封建迷信。”白洋挠挠头,不知道老爸白圭敏为啥突然提起这个。
改名也是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九个寨子同气连枝,改名字就是为了大家更好的发展。
“行吧。”老爸白圭敏有一肚子话闷在心里,白洋一句轻飘飘的封建迷信让他有些意兴阑姗。
“老爸,这有什么不妥吗?”白洋察觉到老爸白圭敏心中有异,快走几步凑到他身边悄声问道。
老爸白圭敏摇了摇头,改名字的事大哥白圭峰也和提过,当时他正忙着一个大案子,没有精力理会,等时间空下来,他却忘了。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有人提过九宫连环寨,说名字像土匪窝。
全国各地各种奇葩的名字太多了,他也只是当做开玩笑,没想到最近几天有了愈演愈烈的苗头,他却没什么头绪。
“没什么不妥,就是最近提的人有些多。”老爸白圭敏说完掏出烟,自顾自地抽起来。
多?白洋也皱起眉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政治上的尔虞我诈、相互攻讦从来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提到九宫连环寨很可能是寨子里的事情,白洋思索着寨子最近发生的事情。
“老爸,是不是有鬼子的官方商团?”白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怎么说?”白圭敏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他主管的是治安、刑事案件,对于经济方面的事情并没有多少关心。
“最近有鬼子的商团来县里,想着来咱们寨子参观,被我拒绝了,最近想着通过官方途径来。”白洋将最近九宫连环寨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让白圭敏自己判断。
“行,我知道了。”白圭敏点点头,放下心里的最后一点忧虑,大跨步向山下走去。
昨天天色太晚,即使有路灯照亮,终归过于局限,熹微的晨光下他发现寨子与之前大不相同。
一些断裂的、锈满青笞的青石板已经全部换掉,新旧之色一目了然,还需要时间的踩踏才能变得统一。
道路两侧的杂树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是银杏、枫树、槭树,在这个时节最漂亮的树木。
一些破损的凉亭得到了修缮,金黄色的琉璃瓦在第一缕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凉亭其实就是九宫连环寨最大的特色,曾经有个说法就是千湖万瀑十万凉亭。
虽然有些夸张,但在九宫连环寨你可以随时随地看到各式各样的凉亭,有庄严的、有纤美的、有高大的、有玲胧的。
似乎随着白圭敏的一声“知道了”,父子俩陷入了罕见的沉默。
好在路并不远,绕过一丛修竹就到了目的地,这里不是寨子,也不是祠堂,而是寨子后山的广场,榕树长廊连接着寨子与广场。
两人走进广场就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人数还在不断地增加,大伯和二伯站在榕树长廊的出口给新来的人安排活计。
经历几百年的发展,九宫连环寨的九个寨子基本都是姻亲,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那种,大大小小的事情全寨都要参加。
“大哥、二哥,我们干什么?”看到白圭峰、白圭铭在安排活计,白圭敏快走几步,高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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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回来啦,你去烧水吧。”见到白圭敏,大伯白圭峰并没有惊讶,他知道昨天白洋去香格里拉就是接白圭敏的。
“昨天路上遇到了滑坡,回来的有些晚。”白圭敏掏出烟很自然地撒上一圈。
“抽不惯,抽这个。”二伯白圭铭摆摆手,掏出自己的烟斗,然后拿出一个烟荷包递给白圭敏。
白圭敏眼前一亮,有些惊喜地说道“:二哥,你还做这个呢。”
二伯白圭铭自己就会做烟丝,不同于香烟的烤烟,也不同于雪茄的发酵烟叶,是一种半发酵型烟丝,至少在干燥的环境陈化三年,然后搭配十几种药材放入牛胆里,以制作九转胆南星的方法制作而成,这个时间至少九年。
为此,二伯还在不同的地方种植烟草,品种也不相同。
除了自己抽,就是寨子里的大长辈会找他讨要。
说着白圭敏赶紧将自己手里的烟塞回口袋。
接过白圭铭递过来的烟荷包,然后熟练地拿出烟纸,小心地倒上烟丝,三下两下就卷起一个烟卷。
“嘶,还是那个味。”青色的火焰点燃烟卷,白圭敏美美地抽上一口。
白洋还是第一次看到老爸卷烟这么熟练。
“老爸,你也会卷烟?”白洋好奇地问道。
“哈哈…”老哥三个相互对视一眼,不禁大笑起来。
“你爸爸抽烟可是和你二伯学的。”这时候大伯白圭峰也点燃了自己的烟斗。
“哎,大伯你这个烟斗和二伯的一模一样。”平时没有注意,白洋现在才发现两人的烟斗是一样的,就是材质也是一样的。
“可不是一样吗,这是一棵树上的瘤子。”大伯说着还特意拿着烟斗和二伯的放在一起让白洋自己看。
“啥树的呀。”白洋挠挠头,愣是看不出来。
当然,也不怪白洋看不出来,两支烟斗早就被两人盘玩的像玉石一样温润,很难看出材质。
“是榧木的瘤子。”老爸白圭敏在一旁说道,眼馋得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榧木珍稀是制作围棋棋盘的顶级材料,材质以极致的细腻与均匀的纹理而着称。
而瘿瘤的材质更加坚硬、更加细腻,花纹复杂华丽,比榧木还要珍贵。
听到老爸揭晓答案,俩老头儿也不恼,反而有些混浊的眼里透着得意。
“是那种制作棋盘的榧木?”白洋恍然,这种木头在围棋棋盘领域比起黄花梨和小叶紫檀也不差什么。
“对,就是这种木头,我找了十几年了,也没发现满意的。”老爸白圭敏有些幽怨地看着两个哥哥。
他也想做个烟斗呀。
“看你那破样子,儿子都快结婚了。”大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榧木的没找到,楠木的倒是找到一块,走得时候记得去我那里拿。”
“嘿嘿,还是大哥心疼我。”老爸白圭敏搓着手,大嘴乐的都快要咧到脑后根了。
“赶紧烧你的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