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庆原本故意落后进屋,是不想打扰贾敏於贾母,敘母女之情。
可进了屋,看见满屋子的鶯鶯燕燕,只觉得乱渐欲迷人眼,让他有种小蜜蜂误入丛中的感觉。
故而,一直猫在角落,暗中观察。
三春虽是十足的美人胚子,比之林黛玉也不遑多让,可毕竟年纪尚小,最大的迎春也才十二、三岁,还稚气未脱,汪庆並未停留太久。
可余下的,却让他目不暇接。
李紈、王熙凤,还有一个疑似秦可卿的小媳妇,却一个比一个美艷动人,比之贾敏也不遑多让。
王熙凤身材高挑,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不同於旁人,在贾母面前显得有些拘谨,她不但谈笑风生,往往还搭配夸张的肢体语言。
一身裙袄在举手投足间,显得彩绣辉煌,艷光四射,宛若翩翩起舞的神妃仙子。
与一身素色裙袄的李紈,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李紈的五官十分精致,眉目如画,也不知是少见阳光,还是天生的,亦或是脂粉太厚,她的皮肤甚是白净。
许是丧夫寡居的缘故,显得沉默寡言,只在贾母介绍时,上前行了一礼。
余下的时间,只静静垂首侍立,仿佛一株盘踞在雪山上的雪莲,带著一股清冷孤寂的气质,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不过,一身素色裙袄之下,却包裹著一副极为傲人的身段。
一前一后撑得鼓鼓囊囊,偏偏腰肢掐得极细,与饱满的胸脯和夸张的腰臀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是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汪庆不自觉的想到了內媚、闷骚。
如果说李紈只是內媚、闷骚,那么疑似秦可卿的小媳妇,则是嫵媚、妖嬈,万种风情。
她並没有长著一张狐媚子的脸,而是上圆下尖,白里透红,仿佛一颗水蜜桃,两颊饱满,仿佛剥了壳的新荔,圆润失弧线,勾勒出动人心魄的面容。
眼若水杏,眉宇间流转著万种风情,一顰一笑尽显嫵媚妖嬈,眼波流转,仿佛带著鉤儿,轻轻一瞥便能勾人心魄。
说话时,声音轻柔婉转,如黄鶯出谷,每一个字都带著丝丝甜意,让人听了只觉浑身酥麻。
走起路来,款摆的柳腰,如弱柳扶风,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撩拨著旁人的心弦,带著一种天生的媚態风情,有种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若只有三人,汪庆还不至於目不暇接。
可不但满屋子还叫不上名字的丫鬟,各具特色。
就连邢夫人、王夫人、尤氏三人,也是媚而不俗,熟而不透,各有千秋,美不甚收。
汪庆正感嘆,不愧是贾母甄选。
冷不丁被贾敏点了名,成了眾矢之的,他连忙收回目光,迈步来到近前。
“汪庆拜见老太太!”
露水夫妻,也是夫妻,从贾敏那头论起,贾母也算是半个岳母,加上年纪摆在那,汪庆直接行了个大礼。
汪庆来到近前,眾人却不由得眼前一亮。
诚然,贾家的確实基因不错,贾敏、四春自不必提。
贾璉、贾宝玉也有模有样,但养在深闺,难免俊俏有余气概不足,加上多少有点男生女相,显得过於阴柔。
而汪庆却截然相反,虎躯凛凛,走路生风,带著浓浓的男性厄尔蒙。
在远处的时候,尚不觉显,来到近前,那种身高上的差距,却直观的呈现出来。
不但让两侧矮了一个头不止的贾家男丁,相形见絀,也叫见惯了贾璉、贾宝玉这类男子的,眾人喘不过气。
旁人只能看出身高、体型上的差距,贾母却在汪庆身上,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
这种只在寧荣二府,上两代人身上,才有的气势,让贾母不免心生唏嘘。
春江水暖鸭先知,做为经歷过贾家辉煌的贾母,自然十分怀念,昔日的荣光。
只可惜,两府看似光鲜依旧,却后继无人。
两个儿子文不成无不就,晚辈之中,除了夭折的贾珠,竟无一个出挑。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男人又不顶用,想要维持局面,也只能凭藉联姻,及后宫路线。
元春入宫不久,贾家也无法决定皇帝的喜好。
但林如海这个女婿,却是她精挑细选。
原以为,有了这个探郎做女婿,也算为府里凭添一份助力。
没成想,还没等到女婿照拂,女儿就差点丟了性命。
倘若贾敏留有子嗣,哪怕林如海再討一房继室,也无法抹去外孙与贾家的关係。
偏偏贾敏只诞下一女,就连早年妾室所出,养在身边的庶子,也早已夭折。
一旦贾敏遭遇不测,哪怕为了子嗣考虑,林如海也必然要续弦。
子凭母贵,母凭子贵,倘若继室再给林家诞下个子嗣。
只凭一个终究要嫁人的外孙女,荣国府这个亡妻的娘家,在林如海心中的地位,必然会一落千丈。
想到这,对於这个救过女儿的少年,不免又多了几分感激。
“快!快起来说话。”
一面抬手虚托,一面不无感嘆道:“我最心疼的就是这个女儿,你不但是救了她,也是救了老婆子我的命啊!”
汪庆站起身,谦虚道:“老太太言重了,吉人自有天相,能够救下敏姨,也是汪庆的福分。”
这话不假,若非救下贾敏,別说染指贾敏这等尤物,恐怕这会子还在备倭营里混子日。
更不可能像现在一样,深入寧荣二府。
心里想著,能者多劳,上到贾敏这一辈,下到秦可卿这一代,一男传三代,眼睛却给了贾敏一个只有二人才懂的眼神。
贾母显然没看懂汪庆眼里的含义,误以为他是在故意奉承,也不谦虚,只笑著道:“你这孩子,倒是嘴甜,老婆子我高兴,想要什么儘管开口。”
“敏姨给的已经够多了,不敢再跟老太太开口。”汪庆语带双关。
贾敏闻得此言,不免有些心虚,生怕被人看出端倪,连忙低下头。
贾母却当了真,笑道“长者赐、不可辞,他们是他们,今儿头一回见面,还未曾预备什么见面礼,你若不肯不要,我便做主”
贾母正犹豫赏点什么,贾敏却忽然插嘴道:“如海给庆哥儿在京城另外安排了差事,此番也要留京,他初来乍到,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母亲若真想赏点什么,不如找个閒置的院落,让他在府里住下。”
“哦?”贾母似乎来了兴趣,笑著问道,“安排他去了哪个衙门?阎王好遇小鬼难缠,要不要让珍哥儿和璉二,他们两个去衙门,给他打个招呼?”
“这”贾敏略一犹豫,缓缓吐出五个字,“五城兵马司。”
汪庆闻言,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