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城南的一处居民区,陪著小乞丐蹲守的手下,指了指不远处的院落道:“大人,就是这里了。”
汪庆大致观察了一下,见只是一个三进三出的院子,便吩咐道:“沈从,你带十个兄弟跟我进去,其余人把院子围住了,看见逃跑的洋人,千万別放过了。”
说著,他以手为刀,做了个下切的动作。
虱子多了不怕痒,就算出了岔子,最多不过就是开溜,杀个把洋人,他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是!”
待手下奉命围住了院子,他方带著沈从等人,破门而入。
院中几个洒扫的下人,看见汪庆等人闯入,只当遭了强盗,慌忙大呼小叫,四散奔逃。
只听汪庆大喝一声:“官府拿人!妖僧何在!”
几人闻言,顿时僵在原地。
汪庆好整以暇的上前,衝著几人道:“快说,洋妖僧何在?”
几个下人齐齐看向屋后,沈从见状连忙一个箭步,却见汪庆一抬手,笑道:“瓮中之鱉罢了,把他们看好了!”
交代完毕,他刚走到后院,却见正房的大门打开,一个长著鹰鉤鼻子,身著皂服长袍的白人,步履从容的缓缓迎了出来。
一见面,便衝著汪庆一拱手,道:“阁下想必是盐司衙门的人吧?在下有失远迎。”
沈从虽然高喊著官府拿人,却並未报出盐司衙门的名號,对方却能一口报出自己的身份,汪庆的心不由沉了下来。
他一边继续缓缓靠近,一边故作淡定道:“苏先生既然知道我是谁,想必也知道我为何而来。说说吧!那封信是谁让你送的。”
“苏某也是受人之託,等见了林大人,在下定会知无不言。”
“大人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他脸上满是不屑,却蓄势待发,隨时准备抽刀。
那洋教士明显一愣,隨即,衝著走到廊下的汪庆一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阁下,请借一步说话。”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汪庆略一犹豫,收回了准备握刀的手,顺势一抬,衝著追进来的沈从等人道:“在外头守著。”
进到屋內,汪庆一面悄悄观察屋內的环境,一面颐指气使道:“怎么?莫非你这个洋和尚不守清规,让你传信的是你勾搭的哪家小媳妇?”
洋教士关了门,笑道:“阁下说笑了。”
“行了,少扯那些没用的,快点说,老子还要回去復命!”
“林大人恐怕不是这么吩咐的吧?”
听了这话,汪庆愈发坚信这货知道什么。
於是试探道:“林大人要的只是个名字,老子怎么办事,是老子的事,信不信老子掘地三尺,就不信没有往来书信之类的线索!”
洋教士闻言,顿时勃然变色,连忙道:“大人!大人息怒。”
他连忙从袖筒中掏出几张银票,塞进汪庆手里,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你们大夏有句话,叫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对方说了只能告诉林大人,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汪庆將手中的银票搓开来数了数,方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隨即,指著墙上的一柄西洋剑道:“我对银子兴趣不大,那柄剑倒是稀罕,拿过来给我看看。”
洋教士忙不叠的將剑取下,递到汪庆手中。
汪庆一把將剑拔出,一边转身凑到灯光前,一边讚不绝口道:“好剑,好剑!”
“大人若是喜欢,便送给大”
人字还未出口,却见汪庆倏然一个转身,绕至洋教士背后,手中的西洋剑照著他的脖子上一抹。
“唔呜咕咕”
那洋教士口含呜咽,满脸的难以置信。
汪庆將剑柄塞入他的手中,待握好之后,方將其放倒在地。
原本,想以妖僧恐嚇对方,好让外头的手下动手,以免瓜田李下,没想到这货竟然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现代的刑侦手段,但该做的掩饰还得做全了。
所以,他才用对方的西洋剑,绕至身后抹脖子,偽装自杀的假象。
当然,他敢这么做,也多亏对方露怯。
只要再搜到这货与林府妾室的往来书信,哪怕没有通姦的直接证据,但送信之人是柴府管事,却是个不爭的事实。
到时抹除对自己不利的线索,留下一些模稜两可的证据,林如海恐怕非但不会再怀疑他,还会觉得是那位妾室,勾结盐商,挑拨离间。
只是,他翻箱倒柜,在屋內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书信之类的东西。
汪庆略一沉吟,推门而出,衝著屋外的沈从等人,吩咐道:“这妖僧见贿赂不成,便畏罪自杀了,把尸体搬出去,叫外头的弟兄都进来,找找有没有什么密室、暗格。”
说著,將银票塞给眾人,道:“这银子不要白不要,弟兄们拿去喝酒。”
沈从接过银票,惊呼道:“这么多?这洋和尚还真有钱啊!怎么住这么小的宅子?”
“恐怕都是坑蒙拐骗来的,这么死倒是便宜了他,把前院的下人带过来问问。”
沈从领命离开,不一会,手下们押著几个下人鱼贯而入。
“都给我搜仔细了,院子里也別放过。”
汪庆冲手下吩咐一声,转头,一眼便看见人群中一个唇红齿白,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怔怔的看著地上的尸体,眼中满是愤恨。
前世,关於牧师和小男孩的报导,汪庆看的多了,最清楚他们是什么货色。
於是,看向少年道:“这妖僧妖言惑眾,已经畏罪自杀了,念在你们受他蒙蔽,若能提供线索,本官可以既往不咎。”
那少年猛然抬头道:“大人可是要找他藏东西的密室?”
“你知道在哪?”
“就在他祷告屋子里的神龕下头。”
“带路!”
汪庆喊上几个手下,跟著少年来到院子角落里的一间屋子。
只见少年一把掀开十字架下头的一块盖板,露出一个地窖,衝著下面一指:“就在下头。”
汪庆拽过一个烛台,往下面看了一眼,方道:“你们在上面守著。”
隨即,便举著烛台,踩著梯子,下了地窖。
地窖大不,约莫十来个平方,桌子上插著一支鹅毛笔,还有一叠纸张,两侧各有一个大箱子,里面堆了好些书籍。
四周还有些瓶瓶罐罐,里头插著一些捲轴。
汪庆在桌子的抽屉里,倒是找到了几封书信,却是看不懂的洋文。
他將箱子里的书,挨个抖落,也没发现里头藏有信件,他转而来到瓶瓶罐罐前,挑了一个最大的捲轴。
刚展开捲轴,瞄了眼上面,汪庆不由瞪大了双眼。
“这坤舆万国全图?”
他迅速將捲轴放在桌上,待看清楚全貌,终於確认没有看错。
虽然歷史书上说,这幅图是万历年间的传教士利玛竇,根据西方探索的地图所作。
但汪庆穿越前,却看过北大李兆良教授,关於坤舆万国全图是郑和船队所绘的详实考据。
而就在李教授將证据摆出后不久,保存坤舆万国全图的西方教廷,虽然並未承认,却已经將利玛竇,从宣传资料中的作者一栏上抹除。
虽然大夏並非大明,但三宝太监却是真实存在,且去世也不过才二十来年。
看见这副疑似不,就是坤舆万国全图的捲轴,汪庆不免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