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口的动静,冷子兴抢先一步,衝著来人起身作揖:“嫂夫人有礼了!”
汪庆闻言,方后知后觉的站起,回身看去。
只见一个模样娇小,前凸后翘,颇为有料的年轻妇人,正一手端著菜,一手拿著酒壶,低著头,迈步跨过门槛。
一身湛蓝色的藕丝对衿窄褃袄,將娇小玲瓏的身段包裹的纤毫毕现,长袄过膝,只露出一抹白纱挑线镶边的裙脚。
因身材娇小,长袄两侧的衩口又开的极低,加上担心手中的酒菜倾倒,她下意识的平举双手,侧身屈膝,不但將前凸后翘的优美曲线,展现的淋漓尽致,更有一种细枝结硕果,沉甸甸的既视感。
贾雨村赶忙快步迎上,接过妇人手里的酒菜,一面拿手肘戳了戳妇人后背,一面催促道:“快!夫人快去见过汪兄弟和冷贤弟。”
那妇人慌忙快步上前,微微抬头,粉面含羞的冲汪庆二人深深一礼道:“妾身见过二位兄弟。”
“嫂夫人有礼!”
“夫人有礼!”
“二位都是贾某的贵客,莫要客气,快快请坐!”
贾雨村將酒菜重新递给妇人,趁著妇人布菜的机会,方补充道:“这是拙荆娇杏,客居在此,条件有限,家中只有两个粗使下人,笨手笨脚,恐招待不周,只能让她过来照应一二,让二位见笑了。”
听到娇杏二字,汪庆不由多看了两眼。
因娇杏身量不高,颇为娇小,又不曾真正抬头,站著的时候,汪庆还真的没能看清正脸。
此刻坐下,倒是抹平了高低差。
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瓜子麵皮,甚是白净,柳叶弯眉,一双杏眼,暗含秋水,举止间却又含羞带怯,將娇媚与羞涩完美融合,让人莫名有种欲拒还迎的感觉。
汪庆心下暗道,难怪只一个回眸,就让贾雨村误以为眉目传情,念念不忘。
倒不是汪庆动什么歪心思,只是,得知穿越到了红楼,难免好奇那些金釵,到底是何等的姿容绝丽。
偏偏林黛玉年幼,林红玉尚未完全长开,反倒是娇杏,位列副册,又正是熟而不透的年纪,正好拿来参考。
既是参考,他不免將娇杏与贾敏比较。
虽比不得贾敏那般惊艷,也没有贾敏那种与生俱来的贵妇气质,但也別有一番韵味、风情。
考虑到娇杏位列副册,又著墨不多,汪庆暗自给了贾敏一个相当於正册靠前的位置。
他並未掩藏自己的目光,反而欲盖弥彰的,时不时瞄向时候转身从下人托盘中端菜,时而俯身摆盘的娇杏。
並非他想给贾雨村上眼药,更不是寻求夫目前的刺激,而是故意做给冷子兴看的。
虽然无法確定,冷子兴是否真的受人指使,別有用心,但既然有了怀疑,总归要小心查证。
想要引蛇出洞,总得让对方找到投其所好的突破口。
至於贾雨村,汪庆本就不是因为他前来赴约,虽然礼物没有自掏腰包,但送的过重,让汪庆颇为不爽,多看两眼娇杏,权当值回票价了。
另外,也可以通过贾雨村的反应,试探他是被利用,还是参与其中。
贾雨村別的地方还好说,对於別人的目光却极为敏锐,汪庆又不加掩饰,自然没逃过他的眼睛。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觉得汪庆身份不一般,因为这完美贴合了他对紈絝子弟的刻板印象。
虽说大丈夫何患无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够復官,哪怕让汪庆看上三天三夜,也是值得的。
可他到底有功名在身,当著冷子兴的面,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子。
正进退两难,只见冷子兴忽然往自己一侧一趴,侧脸看向他道:“说起来,雨村兄如今东家林公之夫人,亦是你的同宗,即荣府赦,政二公胞妹,在家时名唤贾敏。”
见冷子兴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贾雨村尷尬骤减,连忙笑道:“还有这样的巧事?怪道我那女学生,每每读至敏』字,皆念作密』,写字遇著敏』字,又减一二笔,我心中就有些疑惑。今听你这么一说,是为此无疑矣。”
汪庆见二人攀谈,又提及贾敏,也收回了目光,明知故问道:“冷兄弟对荣府如此熟悉,想必与寧荣二府交情匪浅。”
汪庆並非牵强附会,要知道,连贾雨村这个林府西席,都不知道贾敏的名字,冷子兴不过是王夫人陪房,周瑞的女婿,却能够一口道出。
不得不说,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
冷子兴原本只是没话找话,避免贾雨村尷尬,没想到竟能引起汪庆的兴趣,连忙摆手道:“可不敢高攀!只因贱內乃是政公夫人陪房,周管事之女,陪贱內回娘家,偶尔听丈人、岳母提及。”
听了这话,汪庆多少有些意外。
他当然不只是为了加入谈话,才拋出这样的疑问,而是想引诱冷子兴掩饰身份。
毕竟,下人女婿好说不好听,冷子兴又不知道自己清楚这层关係。
一个谎话往往需要无数个来圆,一旦冷子兴掩饰这层关係,他便能够以此为突破口,旁敲侧击,获取更多的情报,判断他的目的。
冷子兴如此坦然,反倒让汪庆有些无从下手了。
贾雨村却一拍桌子,笑道:“竟还有这等渊源,那还真是巧了。”
“怎么?”冷子兴疑惑道。
贾雨村当即起身道:“贤弟途经扬州,有所不知啊!前阵子贾夫人遭遇盐梟报復,多亏汪兄弟出手相救,你与荣国府又有这等渊源,当浮一大白!”
冷子兴也站起道:“是极,是极!荣府上一辈姊妹四个,如今只剩这一个最小的姑太太,深得老太君疼爱,在下虽非荣府之人,可丈人、岳母到底是荣府之人,当代他们敬汪兄一杯!”
眼见著二人一唱一和,套起了近乎,汪庆也十分配合的起身,谦虚道:“两位兄弟言重了,有道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更何况敏姨和林大人待我不薄。”
见汪庆起身,贾雨村瞪了娇杏一眼,不满道:“愣著做什么?还不快给两位兄弟和为夫斟酒?”
娇杏虽被抬为续弦,可她被扶正,也就这年把的事,到底没做过几天官太太,加上丫鬟出身,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连忙端起酒壶。
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知道汪庆才是主角,迈著小碎步来到汪庆身侧。
坐著的时候尚不觉显,此刻汪庆站起身,娇杏只觉得一股浓浓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直叫她险些喘不上气,不自觉的加重了呼吸。
只是,这一来,反倒將汪庆身上那股子年轻男子的气息,一股脑的吸进了五臟六腑,娇杏只觉得面颊发烫,心跳也莫名砰砰』作响,双手微颤,险些没把酒壶摔了。
勉强稳住了心神,她不敢再靠近汪庆,只得远远的弯下腰,伸著胳膊往杯中斟酒。
如此一来,倒是让居高临下的汪庆,將身后的美好,一览无余。
考虑到气氛难得,汪庆並没有蹬鼻子上脸,只照例多瞄了两眼。
待到娇杏按个斟完酒,方与二人举杯共饮。
“二位不嫌弃在下出身卑微,感佩之至!”
待各自落座,冷子兴冲二人一拱手,打开了话匣子:“前阵子从都中回来,听闻朝中有意起復旧员,雨村兄既与寧荣二府同宗,又在林府任教,何不走走门路?”
贾雨村摇头嘆息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蒙林公信重,聘请教授女公子,如今课业未完,岂能半途而废?”
“话虽如此,可过了这村,未必还有这个店,雨村兄寒窗苦读,才得以高中,难道甘心做就此埋没?况且,女公子也教不了一辈子,林大人想必也有成人之美,何妨一试?”
“叫我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
“雨村兄確实不好开口,可如果有人代为说合”
说话间,冷子兴看向汪庆,意思再明显不过。
汪庆总算看明白了,合著闹了半天,是自己想多了。
因为贾敏並未香消玉殞,林黛玉也不曾停课,贾雨村反倒不便央烦林如海,这才演了这么一出。
他哪有兴趣管这个閒事?
贾雨村见汪庆並不搭话,无奈的摆了摆手道:“誒!今日难得汪兄弟赏脸,莫要因为这些小事坏了兴致!”
说到这,他眼中露出浓浓不甘,一咬牙,抓起桌上的砚台,递向娇杏道:“忘了告诉夫人,適才汪兄弟送了一方白乐天遗留下来的端砚,实在太过贵重,快替为夫敬汪兄弟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