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冉青青面色狰狞,手中长剑散出凌冽寒意,一如长龙出洞,直朝著清幽老道脖颈刺去。
瞧其模样,正是打算著一剑將清幽老道的头颅砍下。
清幽老道也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只是忙朝后连连退了几步,避开了冉青青这一剑。
他是七品修行巔峰,
再加之冉青青的剑法道术也俱是他一手所教,
所以想要避开这一剑倒是並不难。
躲开了这一剑,清幽老道才有时间开口,那对布满褶子的浑浊老目死死盯著冉青青:
“逆徒…你是要弒师不成?”
却见冉青青脸色狰狞:“你传我道法,我自该尊你一句师尊。”
“但你杀我全家,屠我家乡,我也自该报仇雪恨。”
“再而言之,你之所以教我道法,传我剑法,不也是欲將我炼成丹来吞食?”
冉青青这话落下,清幽老道这才算是勉强搞清楚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逆徒,知道了?
再转头,清幽老道便看见了那正抱著臂站在一旁,弯著眉眼笑的赤红狐媚脸。
应该就是这狐狸在其中捣的鬼…
自知事到如今,已是再无转圜余地。
清幽老道也再不拖延,手掐一印,袖袍微动,便卷著黑炁朝冉青青猛地砸去。
眼里再也不见了分毫往日里的师徒情份。
得先將这逆徒斩杀,之后才能有心思对付那只中三品修行的狐狸。
清幽老道看的很清楚,
所以这一出手,也是半点没有留手,当即便用出了全力,力图一招將冉青青制服。
他乃是七品巔峰修行,自家那逆徒不过是八品修行…加之他於术法神通的理解也要远比自家那逆徒高深不少。
这一招之下,如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直接將冉青青制服。
但意外偏生就是发生了:
就在清幽老道袖袍卷著黑炁,即將重重压在冉青青头顶时,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看戏的涂无恙动了。
张口吐出一口烟霞,
这烟霞如影隨形,挡在了清幽老道的袖袍前,將他那全力一招轻而易举地挡了住。
且这还不算完的,
烟霞继续朝上蔓延,很快顺著清幽老道的袖袍蔓延至身体处,又將他那具身体逐渐彻底包裹。
清幽老道的面色逐渐变了,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全然都是死一样的苍白。
只因为他发现:
凡是烟霞所包裹的地方,他竟然调动不出丝毫灵气。
调动不出丝毫灵气,他的七品修行就成了摆设,同寻常凡人再无丝毫区別。
心中猛颤,
清幽老道再不敢多等,索性將先前的木牌取出,猛一咬牙。
虽然这木牌乃是师尊赐下,要用於做那件大事。
但如今…他连性命都快没了,又哪里能顾得上这么多事情?
也不再多想,猛一咬牙,清幽老道划破了掌心,任凭掌心鲜血汩汩淌到木牌上面,將木牌浸成一片湿润的通红。
与此同时,那木牌上散发出淡淡的黑光,汩汩黄气自木牌上冒出。
“拜请旱神,救弟子一命…”清幽老道口中如此呢喃道。
他有信心,只要將这木牌催动,即便是眼前这只中三品修行的狐妖,那也得瞬间饮恨。
然则就在木牌即將催动之时,
却有一道烟霞簌一声飞来,在他手中一卷,便將木牌捲起,飞到了涂无恙手中。
涂无恙捏著木牌,静静看了几秒钟,眉头一挑。
果然,朴天之术算得没错。
这木牌上所冒出的气,竟当真就是荒气。
很像旱魃出世之地该有的浓郁荒气。
莫非…这木牌与旱魃出世有关?
忙催动壶天之术短暂將木牌封住,涂无恙將之收入袖袍,又看了一眼清幽老道。
这老道如今浑身的修为已经被全然封住,就跟一个寻常凡人没什么区別。
木牌如今也落入了涂无恙手中,这清幽老道,便再没了丝毫反制手段。
若是如此的话…那…
想到这里,涂无恙看向旁边的冉青青。
只见冉青青如今正紧紧捏著手中长剑,面上恨意不减分毫。
眉眼弯弯一笑,涂无恙拍了拍旁边的冉青青,又伸手指了指前面那已经失去了任何抵抗能力的清幽道人:
“喏。”
“答应过你的,便交给你了…”
说完,又看了一眼瘫软在地,那与冉青青长相很是相似的恶魂。
开口补充一句:“可还记得【双生魂】之事?这恶魂也交给你…”
冉青青眼眶通红,甚至並未转头去看恶魂,而是一直死死盯著面前的清幽老道,轻轻点了点头。
清幽老道也明白:
自己此番,只怕是得彻底栽了。
再去感受师兄静持高僧的灵应,发现师兄此刻才刚从华光寺离开,想来是来不及赶到了…
心下当时就沉入了谷底,嘴唇发抖,看向冉青青,张口想求饶,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此大仇,自是难以消解。
想了一想,看到了旁边正欲离开的涂无恙,眸子亮了一下,反而衝著涂无恙连声道:
“上仙,上仙…”
“饶过我,饶过我…”
“我,我还用…饶过我,我可以帮上仙再进一步。
那双布满褶皱的老手死死抓住涂无恙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的稻草。
但可惜…
…没有用。
回答他的只有涂无恙淡淡的一声轻笑。
“呵——”
之后,那红袍黑靴的狐仙便化作了烟霞点点散去。
房间中独余下清幽老道,以及对面那满脸恨意的冉青青。
至於恶魂…如今早已瘫在了地上,不见分毫动作。
清幽老道幽幽抬起头来,恰巧便看见了冉青青那张狰狞扭曲的脸。
“老贼,受死!”
接下来,便是如水似的长剑,捅破了清幽老道喉咙。
喉间传来好一股清凉感,似乎有风卷著风沙吹进了血管,清幽老道张开唇来,想说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风沙堵住一般,再发不出丝毫声音。
身体一歪,“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
…
涂无恙来到清幽观外,寻了处地方盘膝而坐,將先前那木牌取出,朝其上打量而去。
只见这木牌上浸满了清幽老道的鲜血,汩汩荒气自其上蔓延而出,单是瞅著,就不免的叫人心神震盪。
这,便是承载著旱魃之物?
通过朴天之术,涂无恙大约能算出这木牌与旱魃出世有些关係,但究竟是何关係,他却根本看不出来。
运起“望气术”去看,
如今將这木牌捏在手心,涂无恙却终於看了个清楚。
那对弯弯的狐狸眼微微一眯。
原来如此。
先前时候他用朴天之术算到的: 旱魃出世之地拢共有三个:
其一是临江县。
其二是清幽观。
其三是华光寺。
因为这木牌,便是旱魃出世的连通所在。
拢共三个木牌,旱魃有可能借著三个木牌中的任意一个降临。
如此的话…他便需要在旱魃出世之前,將这三只木牌都拿到手中,以壶天之术封印。
如此一来,旱魃出世之事便可以迎刃而解了。
想清楚了此中之事,涂无恙索性也再不多等,將木牌收入袍中。
料想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於是再次推开清幽观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一推开门,就有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气直衝鼻间。
清幽老道早已经没了呼吸,浑身都是伤口,斜斜瘫倒在血泊当中。
而那恶魂,也已被一剑贯穿了喉管。
唯余下冉青青手里紧紧捏著剑,站在满地鲜血当中,面沉如水。
她想了一想,提剑过去,將清幽老道的脑壳砍下,提在了手中。
而后才转头看向涂无恙:
“此番,谢过狐仙了。”
涂无恙摆摆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那对碧色的眼眸微微一弯。
如今清幽观这边的事情也算是解决了。
另外一边的静持老僧…也该著手去对付了。
衝著冉青青摆了摆手,示意其跟上,涂无恙便驾起烟霞光,卷著冉青青,径直来到清幽观上空,吐出一口狐火,將这藏污纳垢的清幽观烧成一片灰烬。
“走吧…”
冉青青那对清亮的眸子里映照出火光,还在出神,突然听到旁边,狐仙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一簇烟霞升腾而起。
…
…
金华郡主城与清幽观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黑鸦大王化作的白面青年与草木精灵化作的长髮女人正立在云层当中默默等待。
“喂,黑鸦。”草木精灵其实还是有些不信任涂无恙:
“那狐狸,当真可信吗?”
“你我在此等了此多时日,怎生还是没见那静持老僧出现?”
黑鸦大王摇摇头,不太確定道:
“应该可信吧。”
“至少他手中的判官令是真的…我也去问过槐先生,槐先生也选择相信这狐狸。”
“哼。”草木精灵冷哼一声:
“怕就怕你两个都被这狐狸给骗了。”
“那可是狐狸啊…这天下狐狸大多狡黠…想骗你个愣鸦还不简单?”
黑鸦大王挠挠头,悵然嘆了口气,想了一想,又回道:
“不信任他又能如何呢?”
“不將那静持除了,我倒还好,顶多是有仇未报。”
“但你可就不一样了,那静持若不死,迟早將你捕去炼丹。”
草木精灵无言以对。
黑鸦说的没错。
她或许才是几人当中与静持高僧仇怨最深的一个了。
两人正这般说著话,突然间,黑鸦的眸子一凝,猛地朝不远处眺望:
“嘘!”
“要来了!”
草木精灵一愣,赶忙顺著黑鸦所看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
一辆轿子被几个白的纸人抬著,一路顺著蜿蜒小道而来。
轿前的纸人都是一个模样,虽然好似长著人的五官和四肢,但偏生五官却一模一样,叫人一眼看过去根本记不清长相,脸色也是一样的苍白。
至於那四肢,则显得分外浮肿,好似是被一口气吹著涨起来的气球。
黑鸦大王与草木精灵都与这静持老僧生有嫌隙,所以很是了解静持老僧。
一眼看过去,自然也就看得明白:
这轿子,以及轿前的四个纸人,
正是那静持老僧的抬轿纸人。
不提別的,单单是这静持老僧的四个纸人,每个都堪堪有八品修行。
“…”
眼见著抬轿纸人距离他们越来越近,黑鸦与草木精灵也不免得紧张了起来。
草木精灵戳了戳旁边的黑鸦,又似是不確定地再问了一句:
“你可当真確定,那狐狸值得信任吗?”
“可別到了最后被那狐狸坑了…將你我都坑在此地。”
黑鸦咬著唇,眼中也有些不確定的神色,沉吟半晌,还是自衣袍中取出三柱清香持在手中:
“事已至此,难道还有转寰余地吗?”
“如今啊,也只能祈祷那狐狸未曾欺骗於你我了。”
说完这话,黑鸦张口吐出一口黑焰,將清香点燃。
这是涂无恙送给黑鸦的,
说是只要点燃清香,便能短暂將四个抬轿纸人束缚。
黑鸦与草木精灵静静盯著被点燃的清香,
就见那香上逐渐飘起汩汩烟气,在半空逐渐凝聚,而后便化作四根小儿胳膊粗细的绳索飞出。
方向正是抬著轿子的四个抬轿纸人。
四个抬轿纸人也已注意到了这一幕,刚欲反抗,可烟气化作的绳索已是如影隨形,顺著脚腕朝上,很快便將他们四肢束缚。
抬轿纸人疯狂挣扎,但烟气所化的绳索却无形无踪,根本挣脱不得。
黑鸦与草木精灵对视一眼,俱是看见了对方眼里的喜色。
竟然当真有用,
那狐狸並未誆骗他们!
这般想著,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些许。
忙不迭化作两道流光窜出,各自用出最强手段。
目標则正是轿中。
正是轿中那静持老僧。
他两个都只有八品修行,而静持老僧少说也有中三品修行。
他两个想如此简单將静持老僧斩杀自然是不容易的,
涂无恙也並未叫他两个斩杀静持老僧,只是让他们短暂將静持老僧拖住片刻即是。
即便如此,却也是不容易的。
所以两人打一开始就用出了全部手段,想要抢占先机。
一黑一青两道流光重重轰在轿子上,
登时將轿子轰成稀烂。
等到烟尘散去,
黑鸦与草木精灵朝那轿中看去时,却是並未看见静持老僧的踪跡。
那老僧…
竟然不在此地?
这是…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