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审城隍时,涂无恙便曾以翳形术假扮过崔府君。
谁想如今阴都来人,来的刚刚好正是这崔鈺。
“涂兄。”
崔鈺还未行至聚霞阁,脸上便掛上了熟络的笑,又朝前紧走几步,一把拉住涂无恙的手,笑道:
“千年不见,涂兄这模样还是丁点没变啊。”
是的。
涂无恙与崔鈺崔府君曾相识过一段时日。
那是在千年之前,
刚结束闭关,下山找乐子去看的涂无恙刚巧碰到了因为追捕阴都逃犯而受伤的崔鈺。
一狐一神相谈甚欢,彼此引以为平生知己。
之后涂无恙便將这崔鈺带回了聚霞阁疗伤,帮这崔鈺一併完成了阴都任务。
如今虽然千年未见,但交情却好似没有变浅一点。
要说缘由,
其一是因为观念性格本就契合,
其二,则也是因为这一狐一神根脚来路也很相当。
崔府君就不消多说了,地府判官之首,掌管真正的生死簿,权力之大几乎与十殿阎罗相当,更是女媧娘娘开天闢地之初便诞生的先天神祗。
至於涂无恙,寿与天长,仙狐一只。
人物异类,狐则在人物之间。幽明异路,狐则在幽明之间。仙妖殊途,狐却在仙妖之间。
狐可以是仙,可以是妖,可以是神,可以是鬼,可以是怪,可以是常。
更遑论涂无恙乃是世间唯一一只仙狐,更在世间万狐之上。
如此一来,两者相交起来也不必考虑太多。
“怎么是崔兄亲自前来?”涂无恙倒是没想到阴都派来的使者竟会是崔鈺,欢欣的同时也有些惊诧。
崔鈺瞧著他的样子,微微一笑,又道:
“怎么?涂兄难不成不愿见我?”
这是玩笑话。
涂无恙也知道自己这位老朋友的性子:
虽然在外人眼中是严肃威严的第一判官,不过私底下却是爱开玩笑,爱搞乐子的人儿。
涂无恙宛然一笑,邀请崔府君进阁,问道:
“莫要贫嘴,此次出关后倒是听闻地府出了些乱子,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崔府君也不拒绝,同涂无恙一併入了阁楼。
小山参此刻面对著两位大佬,更像个卑谨的小廝,取了酒水来,为这二位各自斟了一碗。
崔府君一手端起酒,一手將小山参倒提起来,笑道:
“你这小傢伙也没什么变化…倒是运气好,还好遇到了涂兄,否则不知早被练成了何等宝药。”
说著就开始同涂无恙讲起这些年来三界中发生的事情。
若是同旁人,崔府君自然不会讲这些。
他乃是地府第一判官,位格实在太高,很难真正同旁人交心。
但对涂无恙就不一样了。
这仙狐根脚高,且未在三界任职,说起话来也不需考虑太多:
“说起来,涂兄此次处理的这城隍,若是放在往日,早便被阴都遣人来带走了…”
“可近百年来,天庭停摆,地府紊乱,三界乱成了一团糟,阴都確实很少再有功夫去管这些事情了。”
讲到这里。
崔府君那张俊朗白面上也就带上了些愁苦之色。
“怎么说?”涂无恙继续问。
他如今算是彻底出关,也將要入红尘,自然该对当下这天下大势有些了解,才好规划之后的修行路。 “唉…”
“细讲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本君也不太清楚。”
崔府君喝了一口黄酒,舒服地长出一口气,接著道,“大约便是,许久之前天庭那边好似丟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传闻是一本书,也有传闻说是天庭存在之根本…”
“一开始,这事被昊天大帝藏得很深,没几个人知晓,所以三界也照旧保持著平稳运行,並未出过什么问题。”
“可偏生约莫百年之前,这事儿便暴露了。”
“这事暴露之后,天下便乱了…诸多大能打生打死,都要去爭夺那物件,天闕诸星也被迫墮下凡尘。”
涂无恙听得咋舌。
天庭丟失了一样东西,方才导致的这天下大乱。
只是不知,那东西又是什么?
究竟是何等宝物,才能引发如此宏大的变动?
面前,崔府君接著道:
“天庭紊乱,四海不清,也便影响到了地府…十殿阎罗带著阴兵打生打死,连带著,先前朝代里那些个鬼將鬼帅也一併而起…如今的阴都地府,儼然已经乱成一团。”
“也就本君同其余几个还算想做些事情的判官来往各地,管理各地城隍阴司…可就我等几个,实在顾头不顾尾…”
“若非涂兄那日点清香告知本君,只怕等到本君来这临江县时,已经是百年之后了。”
涂无恙一时默然,嘆息一声:“怎会如此?”
这般听起来,
如今这天下,似乎要比他想像的还乱上不知多少倍。
又瞥见了对面崔府君面上露出的一丝疲態,涂无恙知道他这些年来只怕没少为此烦神。
虽然如今这天下大乱非是崔府君的责任,
但他作为第一判官,想来看著这般乱像,心底里也很不好受吧?
皎白月华如水银泻地,在聚霞阁四面铺成大片大片温柔的银绸。
崔府君看向涂无恙,认真开口道:“涂兄也莫不当回事,还是儘快提升修为…才好在这般乱世天下保全己身。”
涂无恙知道他是好心相告。
於自己心底里,那股子急迫感也更重了不少。
等到此番应愿【赤心】结束,解锁了“完整望气术”,他也该入世看看了。
如若还是河海宴平,他躲在深山苟著修行倒是可行。
但如今天下大乱,继续不思进取,只怕何时便不知从哪里落下个大祸,直接將他砸死。
崔府君满饮一碗,涂无恙还要再斟,却被崔府君挥手拦了下来,道:“不可多饮。”
“处理了此地之事,在下还得接著赶去其余地界。”
二人便弃了酒盏,站在楼台之上。
月华普照之下,涂无恙一挥手,先前时候那马燃的魂魄被他甩到了聚霞阁下,
此刻浑身已被锁链牢牢束缚,战战兢兢抬起头,恐惧地注视著台上二人,颤颤巍巍张口求饶。
“便在这里了。”涂无恙开口道。
说著又將先前时候审城隍之事,以及与那“华光寺”老僧有关的事依次讲来。
之后等著崔府君做决断。
他不过是只仙狐,没有神职,所以也没心思去处置这些破事。
將之全然推给崔府君决定才是最优解。
崔府君听罢,点了点头,俊朗白面上没有半点表情变化,只是抬起手来,將手中酒盏朝前一掷。
当即,盏中酒水如一条长河般涌出,在月华照耀下於半空燃烧起来,落至那城隍马燃身子上时,顷刻便燃烧起来。
马燃的魂魄还在挣扎求饶,却只挣扎了短短几秒,便被烧成了水汽,之后四散而去。
自此便是魂飞魄散,
別说轮迴转世了,就是想去经那刀山火海之苦,都已再没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