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娶妻?
张遮一愣。
他倒是知道城隍是什么,也明白娶妻的意思,但这两个词连在一起,却叫他有些辨不清其中意味。
“敢问兄台,这城隍娶妻又是何意?”
那人原本正皱眉看著衙门口的妇人,听了张遮这一问,犹豫一下,又瞥了眼几个膀大腰粗的衙役,方才压低声音轻声道:
“城隍娶妻,城隍娶妻,自然就是字面意思了。兄台不是本地人吧?”
“刚巧路过。”
“怪不得嘞!连这城隍娶妻也不知道。”那人嘆了口气,娓娓道来:
“先前时候只听说,天下各地都有阴司,有城隍,不过咱这些个普通人一般很少能与城隍有啥接触,也从没听过城隍爷真能显灵。”
“但这事儿怪就怪在,大约三年前,咱这临江县里的城隍老爷竟然当真就显了灵。”
“先是县內一家富户家的小姐夜半做梦,梦中见了个阴差来敲她家门。”
“说她已经被城隍老爷给瞧了上,要她好好准备,同家人告个別,又说三日后城隍老爷会遣人来娶她过门。”
“城隍老爷…那是管著阴司的老爷,被城隍老爷娶了妻,岂不就变成了鬼?”
“这姑娘家一开始也只当是个幻梦,並没当回事。”
“结果到了第二夜晚上,先前那阴差又入梦来,斥问她缘何还没备制嫁妆,还说若是三日后嫁妆没备好,误了良辰吉日,惹得城隍老爷发了怒,得叫整个临江县跟著一同陪葬哩!”
那人眼底带著怒意:
“这下子,这姑娘家就真慌了,立马將这事同父母说了,她那父母听了也是捉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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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城隍娶妻这事儿谁曾听说过?又哪里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商量来商量去,索性就报了官。”
“本意是想著请官府里的老爷帮著想想法子,结果呢?”
“官府里那些老爷不知从哪找来个神婆,唤作灵婆,自称是城隍老爷在阳世的代言人。”
“不单没给那姑娘家想法子,反倒张罗起了城隍娶妻之事,不光强逼著那姑娘家,给她穿红裹绸,打扮成新娘子从后山推下去,说是这般就等同於將新娘子送给了城隍老爷。”
“甚至啊,还定了不少规章流程,说这城隍娶妻,咱临江县里得置办一千两的嫁妆,除此外,什么金银首饰,翡翠玉石也半点不能少…”
“至於这些个嫁妆从哪来?当然是从咱县里的大傢伙手指头缝里抠出来。”
张遮越发听著,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城隍娶妻?还要置办嫁妆?一千两?
又听那人继续道:
“若说只这一次也便罢了,大傢伙咬咬牙也能挤出来…可之后,每隔个半年时间,城隍他老人家就得娶一次妻。
“还是与之前一样的章程,先是有姑娘家半夜梦到阴差上门提亲,要她三日后出嫁,之后『灵婆』那毒婆子就带著府衙里的官老爷上门,强行將这姑娘带走。”
“之后就是继续跟咱討要嫁妆…”
“这嫁妆钱是一次比一次高,从一千两变成两千两,从两千两变成三千两…到了现在,已经足足有五千两之多!”
“咱不光得將如似玉的大闺女送上,还得往外掏银两。”
“到了最后,这临江县里还专程多了项税钱,就唤作嫁妆税…”
“喏,这不,就在昨天夜里,不知城隍他老人家是那里又痒痒了,还是缺银子了…又遣了阴差来提亲,这次选中的是城里许氏米行许老財家的闺女。”
那人指了指地上失魂落魄的妇人,道:
“所以一大早,灵婆便带人去將许家姑娘掳了出来,现在应该就押在衙门里…”
“她那老爹许老財做的是米行生意,得仗著衙门里的官老爷吃饭,愣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就这老娘跑了过来…也是可怜啊。”
“姑娘家都已经被掳进了衙门,想来是难救出来咯!” 张遮听到这里,於心里已大约有了猜测。
应该是县內官员伙同所谓“灵婆”,借著什么虚无縹緲的“城隍娶妻”来敛財。
至於为何会有阴差入梦提亲一事?
张遮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心底火起,他也就不再多等,索性吩咐僮僕看好小儿,之后挤进了人群正中,伸手將那妇人扶起,接著看向门口几个持有威武棒的衙役:
“衙中主官在哪?”
几个衙役一听这话,以为是哪里来的憨傻之辈多管閒事。
当即就举起威武棒要打將过来,下一秒却瞅见张遮自袖中掏出个盖著吏部印戳的任职文书,
脑袋立刻就转过了弯,知晓眼前这位便是传了许久的,要来临江县上任的新任知县,一时间拦也不是,让也不是,
也就其中有个脑袋灵光些的衙役,忙不迭一溜烟跑进衙门,就要去唤主官前来。
张遮也不著急,一边轻声安抚那妇人,一边静静等待。
他之所以答应来这临江县任职,就是决定了要做些实事。
眼下遇到此等事情,自然要好生管上一管。
殊不知在张遮袖口当中,涂无恙所赠的草人正泛著微微白光,闪烁起淡薄光点。
透过草人,
涂无恙共享了张遮的视角,也自然听到了这所谓的“城隍娶妻”之事,当先便只觉得可笑。
与张遮肉眼凡胎,看不清其中真相不同。
涂无恙作为仙狐,哪怕只是隔著草人去瞧,当即便看了个清楚:
当地官员与“灵婆”是否藉此敛財他不知道,但那“城隍娶妻”却是真的。
一地城隍,乃是死后为人间皇权並阴都共同赦封。
起的是护持一地,维护太平,管理四面山妖河鬼的作用。
也不知是这临江县城隍鬼迷心窍,还是因为阴都里当真出了问题,竟然还能有“城隍娶妻”之事发生?
【赤心】
【愿主:张遮】
【吾有赤心一颗,不求权势金银,独愿丹心为官,为民请命】
【应愿完成即可解锁完整“望气术”】
几行字迅速跃动,好似快要从书页上跳出。
当即,涂无恙便明白:
应愿的时机到了!
转头瞥了眼小唐参:
但见这小参正愣愣注视著自己,似是在猜测他打算去做些什么。
涂无恙那对细眼长眸一闪,伸出手来將小唐参抓在手心:
“走吧,陪我去办件事。”
不等小唐参拒绝,便有邈邈烟霞自“聚霞阁”深处盪起,往山下临江县內飘去。
涂无恙一手提著小唐参,追著烟霞一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