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餐馆的妖气本如浓稠墨汁,盘踞在梁间与墙角,小妖身上挥之不去的腥气,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直到二楼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这张网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撕开。
传菜童子掠过楼梯拐角时,托盘下泄出的金光像淌落的熔金,顺著黑铁扶手蜿蜒而下,所过之处,暗绿色的妖火烛芯被一寸寸染成金黄,最终化作通体透亮的“仙泽烛火”,照亮妖精们脸上从贪婪到震颤的表情流转。
叶无道坐在主位的黑檀木椅上,他目光扫过下方时,猪刚鬣肥硕的身子明显晃了晃,那双总是盯著吃食的小眼睛,此刻死死黏在二楼方向,喉咙滚动的频率几乎要赶上心跳。
五路神分列两侧,右手按在腰间法器上,眼神警惕地锁著黑风山黑熊精与黄风怪,这两位高阶妖精一个攥著黑铁斧,斧刃上的血跡在金光照耀下泛著冷光,一个袖中藏著风团,袍角的风纹正隨著呼吸轻轻颤动,显然都在暗中积蓄妖力。
“吱——”
清冽的蝉鸣从托盘里钻出来的瞬间,全场的嘈杂骤然凝固。那声音像山涧清泉滴落在和田玉上,脆得能穿透妖气,让活了五百年的狐妖突然红了眼眶,颤巍巍地伸手去够金光:“是长生气息传说中能长生不死的机缘”
童子捧著镶金托盘走到厅堂中央,托盘边缘的九转长生纹在烛火下流转,他捏住红布一角缓缓揭开,白玉碟中的金蝉骤然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通体如羊脂白玉,六条细腿覆著金绒,翅膀展开时泛著七彩霞光,每一次扇动都洒下金粉,落在石桌上便催生出嫩绿的新芽,哪怕没有土壤滋养,也透著蓬勃的生机。
底层小妖的贪婪最先失控。白面鼠妖握著的短刀“哐当”落地,他像疯了般扑向石桌,嘴里嘶吼著“咬一口就能活千年”。
刚迈两步就被叶无道周身散出的气浪掀飞,撞在墙上昏死过去,嘴角还掛著未乾的涎水。
蛇妖缠在柱子上吐著信子,尾巴在柱身划出深痕,对天板上的蜘蛛妖低语:“等会儿趁乱抢,他再强也挡不住咱们所有人”。
蜘蛛妖八条腿紧紧抓著房梁,蛛丝在指尖凝结成透明的网,只待时机成熟便扑向金蝉。
黑风山黑熊精依旧站在原地,黑毛下的妖纹却已悄然浮现,他盯著金蝉的眼神里满是不甘,手指在斧柄上反覆摩挲,计算著抢夺后逃跑的路线。
黄风怪则悄悄往前挪了半步,袖中的风团又壮大几分,暗黄色的妖力在掌心翻滚,隨时准备捲走托盘。
唯有五路神还算镇定,牛大见猪刚鬣要往前凑,急忙拽住他的衣角:“猪哥!看主人脸色!敢动一下,小心你的皮!”
猪刚鬣委屈地缩回手,目光却依旧黏在金蝉上,连耳朵都耷拉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叶无道朗声说道:“尊贵的饕餮餐馆点餐人,你们可以上桌了!”
眾人不解,顿时面面相覷。
这时,从一旁人群中走出二人,此二人正是小玉父女两个。
他们父女两个来到桌前,坐在了椅子上。
小玉父亲眼中隱藏不住的兴奋,忙说道:“小玉,我们家族替你算过命,你只能活到十二岁,为父耗尽家族所有资源,拼尽全力,替你续命,眼前这盆肉,乃金蝉子上仙转世的肉身,只要你吃了,你就能长生不死,逃出你的命运枷锁了。”
小玉感动流涕,抹著眼泪点头:“爹爹”
“爹当年没能护住你的母亲,让她在生完你以后体虚的时候,被金山寺法明和尚猎杀炼丹,你母亲拼死护住你,让我抱著你逃命,她的遗愿便是让你长生不死,可老天不公啊,仅仅给你十二个阳寿,练丹吃了你母亲的法明老禿驴,却能拥有千年寿命,老爹不服,老爹纵然倾尽全力,定然要让你长生不死!”
小玉父亲嘶鸣咆哮,霎时之间,现现原形,他竟是一个老狐狸。
“他竟然是积雷山摩云洞的洞主万岁狐王!”妖群中,有人惊呼一声。
万岁狐王面容狰狞,回头望著所有妖精:“此金蝉乃我女儿续命丸,是我订的餐,今日谁敢和我女儿抢夺,我定然要他死!”
直到这一刻,叶无道嘴角微微一动:“小玉竟是玉面公主”
三生石前,眾人面色各异。老君听到炼丹那一段哭诉,他额头之上出现了一抹忧愁,似是在深思什么。
三生石正在紧张的剧情处,眾人目光始终没有移开三生石。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厉喝:“无道尊者,既是金蝉盛宴,將我们邀请来了,为何不给我们分食,而只让他们父女独享?”
穿暗黑袍头戴斗笠的一人,此刻正用带著惑心术的声音煽动:“难道你邀请我们来饕餮餐馆,就只做个观客?!”
惑心术像滴入滚油的水,瞬间点燃妖群的躁动。蛇妖率先窜出,蛇尾朝著石桌扫去。
蜘蛛妖的蛛丝如箭般射出,直指白玉碟。
黑风山黑熊精终於按捺不住,黑铁斧劈出一道黑色妖力,朝著小玉的方向砍去。
黄风怪更是张口吐出漫天黄风,暗黄色的风卷著能割裂妖力的“风沙刃”,所过之处,桌椅翻倒,小妖惨叫著被刮飞,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地面。
三生石外,观音手持净瓶,见餐馆內乱作一团,立刻转向玉皇大帝,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指责:“陛下请看!叶无道无掌控盛会之能,纵容妖群暴动,分明是藉助金蝉肉,让这些生灵相互残杀,以便以后没人抢他金蝉肉,用心可谓歹毒!”
她说著,指尖捏著佛门印诀,暗中向身后童子传递意念:“快去通知金翅雕,他要被曝光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童子收到指令,退出人群而去。
三生石,画面流转。
那黑袍者头顶突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佛手,其上冒出无数手指头:“都滚开,谁也不许和我抢!”
五路神惊呼:“主人来了,主人加油,抢到手分我们一些。”
而其他妖精,则是惊呼起来:“千佛指,他竟然是佛门中人!”
叶无道便抬了抬右手食指,一道无形气劲瞬间穿透他的手掌。“噗嗤”一声,鲜血溅落在金蝉的金粉屏障上。
黑袍者惨叫著摔在石桌上,手臂伤口处的金刚咒印记骤然亮起,金色光芒甚至在地面投射出清晰的咒印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