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餐馆內,妖潮汹涌如浪。
雕木门早被挤得变了形,青面獠牙的山魈踩著桌腿往二楼攀,爪子抠得木头“咯吱”响;九尾狐的尾巴缠在房樑上晃悠,蓬鬆的狐毛上还沾著旁人的妖气;连墙角的石妖都裂开岩层,探出三颗布满裂纹的脑袋,死死盯著主厅中央的空桌。
这盛会,百年难遇,满厅妖精的妖气搅在一起,浓得快凝成黑雾,连烛火都晃得没了章法。
“挤死了!再这么等,怕是金蝉没见著,先被旁边这头熊羆压成肉饼!”穿红衣的蛇妖吐著分叉的信子抱怨,鳞片在火光下泛著焦躁的红光。
话音刚落,就有个尖细的声音接话:“何止是挤?我看吶,这么多妖抢一个金蝉,咱们中九成九得空手而归,说不定还得”
“得”字没说完,整个餐馆突然僵住了。
不是妖精们刻意闭嘴,是一股源自骨髓的寒意顺著门缝漫进来,连空气都像被冻住般凝滯。
门口的石妖刚抬起的脑袋“咔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停在一双玄色云纹靴前。
叶无道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没带一丝风,可满厅妖精却像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方才还嘈杂的大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油滴落的声音。
“聒噪。”
极轻的两个字落下,像一片雪飘进滚油里。方才说“等不到金蝉”的妖精突然定在原地,那是个修了三千年的太乙真仙,青鳞覆盖全身,是这满厅妖里公认的强者之一,此刻却保持著开口的姿势,眉心一点血珠缓缓渗出。
下一秒,他整具身躯化作飞灰,被叶无道指间轻轻弹开的风捲成烟,连一丝妖气、一片鳞甲都没剩下。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太乙真仙,就这么在弹指间消散无踪。
山魈僵在桌腿上,爪子抠断了木头也没察觉,只盯著地面的飞灰发愣;九尾狐的尾巴瞬间绷直,连最蓬鬆的尾尖都在发抖,狐眼里满是惊惧;方才抱怨的红衣蛇妖更是直接瘫在地上,红衣被冷汗浸得透湿,连信子都不敢再吐出来。
整个饕餮餐馆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起的“噼啪”声,再没有半只妖精敢说一个字。
方才那道弹指间的杀意,不是针对某只妖,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山,沉得让他们连抬头看叶无道一眼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而这三生石上的弹指杀意,竟似有实质般,顺著石面流出,化作一阵寒风,袭向围在三生石旁的所有仙佛!
三界仙佛皆静,静得没有分毫声响。
唯有三生石中火苗发出的“噼啪”声,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什么是强者?
纵然是玉皇大帝,身负天皇气运,若要处死一个真仙境,也需召天兵、宣天规,断不会这般轻描淡写!
而叶无道杀一只三千年妖精,在仙佛眼中,竟和凡人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更让人胆寒的,是他那份云淡风轻的心態,仿佛方才消散的不是一条性命,只是一粒尘埃。
叶无道目光扫过三生石外的仙佛,从玉皇大帝僵硬的嘴角,到太上老君紧锁的眉头,再到二郎神张大的嘴巴,孙悟空呆滯的火眼金睛,哪吒捏紧火尖枪的手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观音菩萨身上。
旁人皆未开口,便已贡献了震惊值,可这观音,竟第一个笑出了声!
“哈哈哈陛下,老君,各位神佛,大家都看到了吧?”观音的声音清亮,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这才是此邪魔的真正面目!他喜怒无常,嗜杀成性,弹指之间便取三千年修为的妖精性命,甚至连一个理由都没有这般凶戾,岂是三界能容?”
叶无道心中恍然,不是观音心性沉稳,她只是在等,等一个能让她自己观点立住脚的机会。
如今他为震慑妖精,出手便灭了太乙真仙,手段简单却残忍,正好给了她发难的由头。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对手。
观音一言,打破了仙佛间的死寂。眾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真是杀人不眨眼!这般狠辣,难怪会被送上诛仙台!”
“此人魔性难除,诛仙台处死,倒是便宜他了!”
“帅太帅了”人群后,玉兔突然小声嘀咕,话刚出口,就被嫦娥一把捂住嘴巴,嫦娥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想死的话,最好別出声!”
玉皇大帝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语气带著一丝不安:“这手段,著实残忍了些。”
太上老君捋著白的鬍鬚,沉吟道:“是残忍,但也藏著谋略。陛下,贫道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老君但说无妨!”玉皇大帝急忙追问。
“只是初步猜测,还需更多证据佐证,否则便是贫道瞎想了。”老君摇了摇头,不愿多言。
“你这老倌,好生无趣!”孙悟空抓耳挠腮,急得直跺脚,火眼金睛里满是不耐,却也只能继续盯著三生石。
“大家稍安勿躁,且慢慢观看。”观音菩萨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没有像普贤那般急著要处死叶无道,反而刻意放缓了语气,“此妖魔偽装已久,可本性终究会暴露。今日他能无故杀妖,他日便能无故杀神,这般隱患,绝不能留!”
她在蓄力,在积攒眾仙佛的不满,只凭这点,別说玉皇大帝不会同意,就连想看西方佛门出丑的眾仙,也不会点头。
更何况,叶无道已与玉帝有了牵扯,玉皇大帝绝不会因这点“小事”,再与瑶姬闹僵。
另一边,二郎神额上的第三只眼闪烁著金光,脸上的震惊渐渐转为愤怒,他看向身旁的瑶姬,声音带著一丝委屈与不甘:“娘,他竟这般厉害!当年为何要將我送走?为何不隨他去饕餮餐馆?难道他不是怕我们母子打扰他风流快活吗?”
瑶姬望著三生石中叶无道的身影,声音低沉:“或许,他也有自己的难处。”
“难处?什么难处?”二郎神提高了音量,眼中满是不解,“他在饕餮餐馆能隨意灭杀太乙真仙,若当年將您和我安置在那里,就算漫天神佛寻去,也动不了我们分毫!他分明是不在意我们!”
瑶姬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语气加重了几分:“戩儿,先不要过早下结论,或许他有別的打算。”
“哼!”二郎神轻哼一声,不再多言,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三生石,额上的天眼愈发明亮。
三生石的画面继续流转。
叶无道从拥挤的妖群中走过,那些方才还挤得连挪动都难的妖精,竟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般,自动让出一条三米宽的过道,没有一只妖敢靠近他半步,连妖气都刻意收敛了起来。
叶无道一步步走上二楼,站在栏杆旁,俯视著楼下噤若寒蝉的妖精,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宣布,金蝉盛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