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异种在洪荒之中,往往意味着深厚的潜力,因而常受大能者青睐。
正如太清老子日后所收的青牛,元始九龙沉香辇中那几条真龙,皆属此类。
它们或是血脉奇特,或是跟脚不凡,成长空间远非寻常生灵可比。
此刻,望见下方那头在围追中犹自从容的牛妖,太白心中也不由一动。
虽说自己已有了小黑为坐骑,但这等异种若能收服,献与师长,
无论作为坐骑还是看守洞府,都再合适不过。
想到这儿,太白身形一晃,倾刻间已化作一名黑袍罩体的陌生修士。
不仅形貌气息彻底改变,就连周身天机轨迹,也被他以灵宝之力悄然遮掩。
除非妖皇帝俊亲持河图洛书推演,否则绝难追朔到他的真身。
而眼前这两名区区金仙妖将,又岂有面见妖皇的资格。
黑影一闪,太白已无声无息地落在牛妖身旁。
这突兀出现的黑袍人影,让全场骤然一静。
不仅是那牛妖,连后方汹汹追来的妖兵妖将,也全都顿住身形,惊疑不定地望向这来历不明的修士。
“道友何人?此獠乃我妖庭重犯,奉劝道友莫要插手,以免自误!”
太白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只将黑袍轻轻一拂。
太乙金仙级的法力无声漫开,一众妖兵妖将尽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半分。
“小牛,该走了。”
太白伸手搭在牛妖肩上,不等它回应,已带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虹,继续朝崐仑方向掠去。
直到远离那片平原,牛妖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闷声问道:
“道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救我?”
这牛妖并不愚钝,心知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相助。
与其暗自猜疑,不如直接问个明白。
见这牛妖终于开口,太白也不再遮掩,周身玄光流转,现出了本来面貌。
“道友,如今洪荒大地,几为巫妖二族所据。
你一介散修,难以真正融入其中,可曾想过寻一座靠山?”
听到这话,牛妖眼中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靠山?巫妖二族如日中天,哪方势力愿为贫道这等小卒,
同时开罪两族?道友还是直言吧,究竟为何救我?”
它确实难以相信,随手救下自己的,偏偏就是能无惧巫妖的圣人门下。
“说来也巧,贫道乃三清座下首徒。你若愿意,我可引你拜在通天老师门下,为圣人坐骑,如何?”
说着,他心念一动,十二品净世白莲自虚空中浮现,清光流转,道韵天成。
夔牛虽是金仙,可能被妖族这般追缉,自有几分见识。
紫霄宫道祖分宝之事早已传遍洪荒,这净世白莲正是鸿钧赐予自己徒孙的。
果然,一见白莲,牛妖双目骤亮,再无疑虑。
它当即止住身形,凌空跪拜,声音沉厚如雷:
“牛飘零半生,唯恨未逢明主。道友若不弃,牛愿拜入圣人门下,为骑为役,尽心竭力。
他日若有所成,定为师兄前驱,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太白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言辞,微微一怔,随即上前将其扶起:
“师弟言重了。不知师弟如何称呼?”
“贫道乃夔牛,本在洞府清修,不料妖庭霸道,强逼我添加。
我不愿受其拘束,方才结下仇怨,一路被追杀至此。”
太白立刻意识到,这牛果然是老师日后那头坐骑。
此番机缘,倒是巧得很。
“原来如此。妖庭行事,确实蛮横。
师弟且随我回崐仑山,先往我那太白宫稍歇,我再为你引见老师。”
“全凭师兄安排。”
夔牛起身,再无多言,只默默跟在太白身侧,一道朝崐仑方向而去。
此刻,万寿山五庄观内,一直在蒲团上静坐的红云,却始终心绪不宁,难以入定。
片刻后,他终于坐不住,蓦地起身,就要向观外走去。
“红云道友,你这又是要做什么?万万不可再出观了!”
还未等红云踏出门坎,镇元子已自回廊转角现身,拦在了他面前。
可如今天道六圣已全部归位,当初紫霄宫中获赐鸿蒙紫气的几位,皆已成圣。
唯有他红云,依旧徘徊在圣道门外。
他怎能继续在这五庄观中空耗岁月,唯有走入洪荒,游历感悟,或许才能寻得那一线成圣之机。
“道友,莫要再拦我了。紫气在我手中已逾百万年,如今他们个个成圣,你叫我如何甘心?”
说罢,他迈步继续向外。
镇元子岂能眼睁睁看他出去涉险,当即袖袍一扬,地书浮现,蒙蒙黄光笼罩整个五庄观,封住所有去路。
“只要贫道尚有一口气在,道友就别想踏出此观!”
“镇元子,你今日,是要阻我道途吗?”
红云霍然转身,声音陡然拔高,身后隐隐浮现出九九散魄葫芦的虚影。
镇元子见他眼中已有红光隐现,知他执念已深,心志难转。
若再强留,只怕二人真要在此动手。
届时不论胜负,只会让暗中窥伺之人得利。
沉默良久,镇元子终于长叹一声,袖手一收,地书光华渐敛。
“罢了,既然道友心意已决,贫道也不再强留。”
他伸手一招,地书落回掌中,随即向前一推,缓缓浮至红云面前。
“此宝,暂借道友防身。若遇危难,可开地书大阵,或能护你周全。”
然而,红云看着眼前的地书,却摇了摇头,随即抬手将地书推了回去。
“道友多虑了。贫道平生与人为善,未结深仇,洪荒之中,谁又会公然对贫道出手?
即便有怨,也不过鲲鹏一人罢了。他孤身而来,贫道又何惧之有?”
“道友,此事非同小可……”
镇元子还想再劝,红云却已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色云光,径直穿出五庄观,转眼消失在天际。
“唉……”
镇元子独立观前,望着云迹消散的方向,摇头低叹:
“我这老友,怕是心魔已生,执念成障。
可相识至今,共参大道,贫道又怎能眼睁睁看你独自赴险?”
他沉默片刻,终是袖袍一拂,周身气息尽数敛入体内,恍如与山川草木融为一体。
随即一步踏出,身形如清风般飘起,远远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