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雷劫,各有其道:
三九、六九、九九,乃修士破境常历之天劫,虽险却正,是谓常规。
业火雷劫,多因宿业深重,或行逆天之举而引,劫中业火焚心,凶险异常,可谓九死一生。
紫霄神雷,则为天道刑罚之器,专惩僭越天规、逆乱纲常者,像征天条之不容犯,雷落则刑至,几无生机。
至于都天神雷、鸿蒙神雷,已是天道终极清肃之手段,劫云所指,万物归虚,实乃不死不休之局。
此刻,高空雷云翻涌渐剧,噼啪之声密如骤雨。
云隙之间,道道赤红的雷霆蜿蜒浮现,灼目惊心,将半边天穹染上一层不祥的煞色。
太白目睹那红色雷霆,心中已然明了:
此非紫霄神雷,而是业火天罚。
然而,感受着高空雷云中不断积聚的威压,太白明白,此劫之威,绝非自己眼下修为所能抗衡。
后土等巫族尚在悟道,此刻唤醒恐引发反噬。
正踌躇间,他的身侧气息骤然一寒。
原本静坐的玄冥忽地起身,一步已至太白身旁。
她仰面看了眼翻涌的赤色劫云,又瞥向太白,语气冰冷道:
“小子,你究竟是造了何等孽障,竟惹得天雷劈顶?”
太白闻言,险些没忍住朝这位祖巫翻个大大的白眼,心中无声呐喊:
贫道造的最大的孽,就是给你们巫族讲道!讲出元神雏形,讲出雷劫压顶。
忽然,空中雷云骤然一收,毁灭气息牢牢锁定了下方的太白。
玄冥眸光一凝,玉手虚按,冰之法则汹涌而出,瞬息间在太白周身凝结出层层叠叠的玄冰屏障,将太白护在内核。
太白动作更快,净世白莲等护身灵宝的光华瞬间亮起,将其周身罩得密不透风。
庚金长剑则插立身前,剑气冲霄,做搏命之势。
轰隆隆!
劫云之中,数道缠绕着熊熊业火的赤红雷霆,悍然劈落!
砰!砰!砰!
玄冥布下的冰霜防御接连炸裂,仅仅六十息,便尽数破灭。
而那赤色劫雷的威力,看去竟只被磨灭了不足十分之一。
“这雷劫的威能……着实超出预料!”
玄冥倒吸一口凉气,无边寒意自她体内席卷而出,在其体表结成一层玄冰的法则甲胄。
没有半分迟疑,她双膝微曲,地面炸裂,整个人冲天而起,以肉身硬撼天雷。
然而,那赤色雷劫竟似真有灵性,凌空一折,分作数股。
大半雷光绕过玄冥,依旧朝太白直劈而下。
“——来了!”
太白厉喝出声,体内法力彻底燃烧。
净世白莲清光暴涨,诸般护身灵宝嗡鸣震颤,所有光华尽数汇聚身前,凝成一道壁障。
轰!轰!轰!
接连数道赤雷狠狠抽落,太白身前的净世白莲清光剧颤,其馀护身灵宝的光罩更是接连炸碎。
仅仅三息,所有防御,尽数湮灭。
赤红色雷劫再无阻隔,轰然劈在竖插于地的庚金长剑之上。
长剑清鸣,声如哀泣。
剑身内蕴的海量功德金光翻腾涌现,与缠绕剑身的赤色雷火疯狂对耗。
太白自身与剑相连,能清淅感知到:剑中功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逝。
十息、二十息……
雷光中的赤色逐渐淡去,那焚尽因果的业火之威缓缓消退。
而庚金长剑中的功德,为挡此劫,已尽化云烟。
当最后一丝赤芒自雷劫中散尽,残馀雷霆直劈而下,眼看便要及体。
千钧一发之际,三道清光自太白体内飞出,将其周身笼罩。
狂暴雷光击于其上,不消片刻,消融化解,点滴不存。
漫天劫云随之飞快消散,天光重现。
太白感受着体内那三道渐次平复的熟悉法力,心下了然,不由慨叹:
“是三位老师预留的法力……不愧是三清,联手之下,化解此等雷劫竟也这般轻易。”
半空中,玄冥见劫云尽散,挥手撤去护持众巫的禁制。
片刻后,后土双眸微颤,自深定中转醒。
玄冥身形一闪,已至她身侧,冷冽的嗓音里难得透出一丝关切:
“小妹,如何?”
后土感应着紫府中那一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明,温声道:
“幸不辱命。历经数次道韵洗炼,体内已生出元神雏形,但却远未成气候。
此法虽可行,但吾等祖巫若欲真正重凝元神,必先化解血脉中的先天浊气。浊气不除,纵有雏形,亦难长存。”
玄冥闻之,眸光微黯,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她心中已明,以自身道途与血脉特质,此生恐再难真正复返元神之道。
太白适时开口,朝着两位祖巫执了一礼,神态从容却不容回避道:
“既然此法已然验明可行,那贫道应得之物,也该兑现了吧?”
“小友且随我来。吾之许诺,自不会食言。
至于馀下的诸事,便有劳玄冥姐姐了。”
“小妹放心,吾会在此守候,待众人尽数苏醒,再行离去。”
玄冥颔首,目光扫过仍在定境中的其馀巫修。
后土点点头,随即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太白手腕,柔声道了声“走”。
下一刻,二人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盘旋而起,径直朝着巫族祖庭破空而去。
流光破空,穿云破雾间,太白望着远方愈发清淅的不周山影,对着后土开口问道:
“敢问祖巫,不知共工、祝融、句芒三位祖巫,如今可在祖庭中?”
他提及的这三位,分掌水、火、木之法则,皆是祖巫中战力强横的存在。
而且,因为水火天然相冲,共工与祝融之间素有较量。
若能亲眼得见这等掌控本源法则的切磋,对任何修行者而言,都是难得机缘。
太白自不例外,心中不免存了几分观摩印证的心思,这也是他询问后土的原因。
后土目光仍平静注视着前路,轻轻摇头,嗓音温润如故:
“吾长年于洪荒行走,寻觅机缘,已有许久未归祖庭。族中诸位近况如何,吾亦不甚清楚。”
太白听罢,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但很快释然。
机缘之事,强求不得,他也只好将那份期待悄然敛入心底。
得之我幸,不得,或许另有缘法。
只是那洪荒闻名的水火争锋之景,怕是难得一见了。
以后土媲美准圣的修为,带着太白飞遁,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已抵达不周山下的巫族祖庭。
落地瞬间,太白神念微扫,心中那点希冀便落了空。
帝江、共工等祖巫气息皆不在此。
巡逻巫兵见后土归来,立刻走上前来,躬敬行礼道:“拜见后土祖巫。”
“帝江大哥可在?”
“帝江祖巫率几位祖巫前往古狰原震慑妖族了。”
后土了然,挥手令其退下,对太白道:
“看来小友此番无缘得见他们了。”
“无妨,有劳祖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