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了。
周尘自那日学校事变离去后,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苏家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和渠道,却连他一丝一毫的踪迹都未能寻到。
那个神秘而强大的少年,仿佛只是她绝望中抓住的一道幻影,醒来便了无痕迹。
与此同时,李虎的逼迫却日益紧迫。
爷爷的伤势一直未好,家族中支持抵抗的声音在几次无谓的流血冲突后,也变得微弱。
父亲和叔叔们脸上的疲惫与无奈,她看得清楚。
当李虎带着嘲弄和不容置疑的口吻,提出娶她过门,便暂时放过苏家时,她知道,苏家最后的路,也走到了尽头。
用她一个人的未来,换取家族喘息的机会,这笔交易,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小姐吉时快到了。”贴身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哽咽。
苏清然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死灰般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是认命后的空洞,以及连她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丝渺茫到可笑的期盼?
期盼那个消失的少年,会像传说中那样,在最绝望的时刻,踏着七彩祥云而来?
她自嘲地在心底笑了笑,缓缓站起身,凤冠霞帔的沉重,仿佛是她此刻心境的写照。
“知道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丫鬟的搀扶下,苏清然盖著红盖头,一步步走出闺房,穿过装饰得喜气洋洋,却气氛凝滞的回廊,朝着举办仪式的大厅走去。
大厅之内,此刻已是宾客满堂,但气氛却诡异得令人窒息。
上首位置,本该坐着苏家长辈和重要宾客的地方,此刻只坐着一个满面红光,身穿大红新郎吉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中年男子,李虎。
他大刀金马地坐着,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杯,眼神睥睨,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张狂。
他下首,苏清然的父母并排坐着,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著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却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
更令人侧目的是,本该作为苏家话事人的苏老爷子,却坐在旁位,一直垂丧著脸。
“老头。”
李虎斜睨了苏老爷子一眼,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道,“今天是我李某大喜的日子,别摆出一副死了人的臭脸。”
“不然我不介意让你早点下去,陪你那短命的老伴团聚。”
苏老爷子身体猛地一颤,差点伤势复发,他头垂得更低,牙关紧咬,却不敢反驳半句。零点墈书 首发
就在这时,司仪高喊,“新娘子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大厅门口。
只见苏清然身着大红嫁衣,盖著红盖头,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很稳,却透著一股行尸走肉般的僵硬。
李虎看着那窈窕的身影,眼中淫邪与得意之色更浓,哈哈大笑起来道,“好!好!我的新娘子来了!”
苏清然走到大厅中央,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手,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掀开了自己头上的红盖头。
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却苍白如雪,眼神空洞绝望的容颜。
“李虎。”
苏清然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厅,带着一种最后的气力道,“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嫁给你,你就不再伤害我的家人,并且,拿出冰心玉露丸恢复我爷爷的伤势。”
李虎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猖狂,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摸她的脸,却被苏清然侧头避开。
他也不恼,嘿嘿笑道,“当然,我的好媳妇儿,我李虎说话算话!只要你乖乖跟我拜了堂,成了我的人,苏家的事,就是我李虎的事,你爷爷的伤,包在我身上!快,别耽误吉时了,咱们拜堂!”
嘴上说著,李虎的目光,却不著痕迹的看了宾客中的赵老爷子一眼,他嘴上虽说的好听,心里却是冷笑一声,他早就与赵家合作,等他把这小妮子玩够了,苏家灭亡的时候也就到了。
届时,就由他和赵家掌控整个邻水。
李虎目光贪婪地在苏清然脸上和身上扫视,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淫笑道,“等晚上咱们再好好‘聊聊’”
苏清然浑身一颤,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她闭上眼,心如死灰,准备认命地转身,完成那屈辱的仪式。
就在她即将转身的刹那。
一道平淡的,却仿佛带着奇异魔力,穿透了所有嘈杂与压抑的声音,清晰地在大厅门口响起,不高不低,正好落入她的耳中,也传遍了突然死寂下来的大厅。
“苏清然。”
“准备的东西,如何了?”
这声音
苏清然猛地睁开眼,霍然转身,难以置信地望向大厅门口!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清瘦挺拔的青色身影。
他负手而立,神色平淡,目光正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不是幻听!不是幻觉!
苏清然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巨大的震惊,狂喜,委屈,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失声惊呼道。
“周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虎脸上的淫笑僵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今天心情确实不错,眼看就要得偿所愿,将这朵高傲的苏家之花彻底碾碎,占为己有,却突然冒出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打断?
看其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穿着普通,身上也没有内家高手那种逼人的气势,难道是苏老头那老不死的还不死心,又从哪里找来的送死炮灰?
这半个月,类似自诩侠义或受苏家所托想来主持公道的家伙,他捏死了不下五个!
个个都以为自己能替天行道,结果都成了他立威的垫脚石。
李虎心中冷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今天不想见血,怕冲了喜气。
他转过身,面向门口的周尘,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威胁道,“哪来的野小子?没看见你李爷爷正在办事?滚出去!”
“今天老子心情好,饶你一条狗命!”
然而,周尘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未曾瞥向他一下。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苏清然身上,似乎在耐心等待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