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山脉边缘,一座名为青岩镇的小城。
此地距离邻水市已不过百余里。
周尘的身影,再次回到了邻水这片区域。
他从云雾山脉走出,一路上并未刻意隐藏行迹,只是洗去了尘埃,气息变得更加内敛,若非刻意探查,便与一个寻常赶路的清秀少年无异。
至于行冥剑,此刻已化作一道极淡的,如同墨色剑形纹身的印记,悄然隐没在他的右手腕内侧皮肤之下。
行冥剑已经被他收服,将它初步炼化入体,并非难事,也省去了随身携带兵刃的麻烦。
此刻,正值午时。
周尘步入镇上还算干净的一家二层饭馆,在临街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意点了两样小菜和一壶清茶。
他并不需要凡俗食物补充能量,筑基修士已经可以辟谷,坐在这里,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菜肴上桌,周尘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味道平平。
他的心思并不在吃食上,筑基之后,神识虽未刻意外放,但耳力目力远非凡人可比,整个饭馆内的嘈杂声响,包括角落里的窃窃私语,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起初都是些寻常议论,直到邻桌几个看起来像是邻水过来的行商,几杯黄酒下肚,嗓门渐渐大了起来。
“要说这邻水市,最近可真是不太平!”
“谁说不是呢!齐家莫名其妙被灭门,赵家那个少爷死得那叫一个惨,听说邻水高中都血流成河了!到现在凶手还没抓到!”
“嗨,那都是老黄历了,我给你们说个新鲜的,就今天!”
“今天?啥事?”
一个留着小胡子,面色红润的商人压低了些声音,却又故意让旁边几桌都能听见,带着几分卖弄道,“邻水苏家!知道吧?那个顶了天的世家!”
“苏家?当然知道!怎么,苏家又出事了?”旁边的人来了兴趣,连柜台后拨弄算盘的掌柜也竖起了耳朵。
出大事了!”
小胡子商人神秘兮兮道,“苏家今天要办喜事!”
“办喜事?苏家哪位公子小姐大喜?没听说啊!”另一人诧异道。
“不是公子!”小胡子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是苏家那位大小姐,苏清然!听说长得跟天仙似的,以前多少世家公子追着跑!”
“苏大小姐出嫁?这可是大喜事啊!嫁的是哪家豪门?”掌柜的忍不住插嘴问道。
小胡子商人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惋惜和看热闹的古怪神色,摇头晃脑道。
“豪门?嘿!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新郎官据说是个四十多岁,满脸横肉,以前还是苏家下人的莽汉!”
“什么!”邻桌几人同时惊呼,引得饭馆里其他食客也纷纷侧目。
“这怎么可能?苏家疯了?把大小姐嫁给一个下人?还是老男人?”掌柜的也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千真万确!”
小胡子商人信誓旦旦道,“我表姑的大舅哥,就在苏家当差,是他亲口传出来的消息!”
“说苏家最近不知道惹了什么煞星,被那个叫李虎的下人逼得没办法了,只能拿大小姐出来和亲,保全家业!”
“啧啧,真是太荒唐了!”有人咂舌。
“难怪前段时间,苏家那位大小姐跟疯了似的,到处高价收购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材,闹得满城风雨,原来是因为这个老男人那方面不行?”另一人恍然道。
“谁知道呢!反正这些世家的做事风格不是我们这些人能理解的。”
“可怜了苏大小姐,花一样的年纪”
议论声唏嘘不已。
靠窗的位置,周尘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
苏家苏清然药材
他几乎将此事忘了。
当日警局门口,他写下那份药材清单,本是为了让苏家代为搜集锻体的材料,省去自己麻烦的念头。
没想到半月过去,竟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看来,苏家的麻烦并未解决,甚至更糟了。
周尘眼中并无波澜。
苏家的存亡,苏清然的命运,于他而言,本无关紧要。
那只是一场未完成的交易,对方未能提供药材,交易自然作废。
蝼蚁的悲欢,他向来漠视。
不过,他现在这副肉身的确太弱了,听到苏清然前段时间疯狂收购药材,半月过去,说不定真搜集的差不多了。
是否值得他走这一趟?
周尘放下筷子,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罢了。
左右无事,既然回来了,那就去看一眼,若齐,取之,若不齐,再另寻办法。
心念既定,他不再停留。
当掌柜的从邻桌的八卦中回过神来,习惯性地看向靠窗那桌,准备去询问是否需要加菜时,却愕然发现。
原本坐在这里望着窗外的青衫少年,已然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菜肴几乎未动,茶水尚温。
“靠!”
掌柜的低骂一声,脸上尽是肉痛之色。
什么年代了,还有人逃单
邻水市,苏家府邸。
今日的苏府,从外面看,确实张灯结彩,披红挂绿,一派喜庆景象。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崭新的红绸从门口一直铺到内院,连门楣上都贴上了硕大的“囍”字。
然而,这喜庆的表象之下,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死寂。
往来穿梭的下人们个个低头疾走,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带着惶恐和不安。
能接到请柬,今日前来观礼的,无不是邻水市乃至周边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这些人进入苏府后,脸上的表情也都十分精彩,诧异,惋惜,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私下里的低语,更是充满了各种猜测和不堪的议论。
闺房之内,红烛高烧,映得满室彤红。
苏清然端坐在梳妆台前,身上穿着华美绝伦,刺绣繁复的凤冠霞帔,头戴沉重的珠冠,面覆红纱。
镜中,清晰可见她绝美的轮廓,但那双往日灵动或带着倔强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败,没有任何光彩,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她已经这样坐了近一个时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