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国际机场。
飞机刚刚落地,轮胎摩擦跑道发出刺耳的声响。
还没等郭淮安一行人感受一下祖国大地的踏实感,几通急促的电话就打进了王振国的手机。
没有接风洗尘,没有庆功宴。商务车载着风尘仆仆的众人,直奔位于cbd核心区的“清源律师事务所”总部。
郭淮安和姜知微坐在红木沙发上。
而在他们面前,一个穿着考究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著精英气息的三十岁男子,正熟练地摆弄著那一套紫砂茶具,行云流水地泡著一壶老普洱。
他是王振国的大徒弟,周弈言。
“小师弟,喝茶。”
周弈言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递给郭淮安,推了推那副昂贵的无框眼镜,语速极快却带着一股看透局势的通透:
“这帮老家伙这次是真急眼了。你们在日本那一脚踢得太狠,直接把那边的邪教和右翼踢炸毛了。李斯特那帮人,家族企业在海外的供应链有一大半都掐在人家手里。现在那边施压,逼着他们必须在所里搞‘大清洗’,给主子一个交代。”
郭淮安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清洗老师?”
“可不是嘛。”
周弈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嘴角挂著一丝嘲讽:
“理由我都替他们想好了:‘不务正业’、‘舆论干预司法’、‘破坏国际形象’反正怎么大怎么扣。他们的目的很简单,要么让老师交出刑辩团队的控制权当个吉祥物,要么就逼老师低头认错。”
姜知微有些担心地看向门外:“那王叔现在一个人在会议室”
“放心吧,知微妹妹。
周弈言摆了摆手,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你太小看咱们师父了。而且,这破律所现在的氛围,别说师父了,连我都待吐了。”
说到这里,周弈言看向郭淮安,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兴奋:
“小师弟,你我都清楚咱们那几个师兄师姐是什么脾气。”
“大家早就憋著一股火呢。咱们这帮人,要人有人,要技术有技术,留在现在的清源,那是受气。”
听着大师兄的分析,郭淮安放下了茶杯,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
师兄师姐们的态度都很明确了,大家都在等一个信号。
“大师兄。”
郭淮安抬起头,看向周弈言,目光如炬:
“既然大家的心都散了,而且老师又特意没带我们进去,而是让我们在这里等”
“我猜,老师今天来赴这个‘鸿门宴’,恐怕不是来‘谈判’的。”
郭淮安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笑意:
“他是来——掀桌子的吧?”
周弈言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师弟,跟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同一时间。
高级合伙人会议室内。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端,泾渭分明。
一端是孤身一人的王振国,他手里端著保温杯,神色淡然,仿佛在看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闹剧。
另一端,是以李斯特为首的“西方学派”合伙人。
他们一个个衣冠楚楚,但看着王振国的眼神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复杂,有忌惮,有排挤,更多的是一种恼羞成怒。
“老王啊,辛苦了。”
李斯特转着手里的万宝龙钢笔,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脸上挂著那种职业化的假笑,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阴阳怪气:
“说实话,当初脚盆鸡那边发来求助函,这么棘手的案子,所里可是炸了锅啊。”
旁边一位女合伙人也附和道:
“是啊,当时大家都觉得这是个死局。没想到,王老您不仅接了,还真的在那边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甚至还能全身而退。”
“从业务能力上讲,我们是佩服的。”
话锋一转,李斯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孔:
“但是,老王,功是功,过是过。”
“你这次在日本的手段,实在是太太野蛮了!”
李斯特把一叠投诉信和解约函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声音拔高:
“我们是律师,是精英!讲究的是法律程序,是体面!可你看看你在干什么?搞舆论战?甚至去攻击人家的宗教信仰?”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这些‘出格’行为,我们在海外的几个大客户——也就是那几家大型商社和基金会,非常震怒!”
“他们认为清源律所已经失去了‘中立性’和‘专业性’,甚至发函威胁要撤资、要起诉我们违约!”
王振国静静地听着,直到李斯特发泄完,他才缓缓放下保温杯,发出“咄”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轻响,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跳。
“说完了?”
王振国抬起眼皮,目光如炬,缓缓扫视全场。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
“李斯特,你的记性似乎不太好啊。”
王振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个月前,当那个案子摆在桌上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
“你们说:‘这是烫手山芋,谁接谁死’。你们怕得罪脚盆鸡官方,怕影响你们在海外的生意,一个个缩得像鹌鹑一样。”
“是我,王振国,为了清源的招牌,为了不让东大人被看扁,接下了这个烂摊子。”
王振国身体前倾,一股强大的气场压迫而来:
“现在,我把案子办漂亮了,把人保住了,甚至在国际上打出了名声。结果你们不谈功劳,反倒开始跟我算起‘客户情绪’的账来了?”
“怎么?主子不高兴了,你们这群当奴才的,就急着拿自家的大将来顶罪?去平息主子的怒火?”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座所有人的脸上。
遮羞布被无情扯下,露出了里面最肮脏的利益交换。
“王振国!!你别胡说八道!!”
李斯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是被戳穿心事后的极度恼羞成怒。
他猛地拍案而起,不再维持所谓的精英体面,指著王振国的鼻子咆哮道: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摆什么老资格?!”
“我告诉你!时代变了!现在是资本的时代!”
“没错!那些客户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你得罪了金主,就是砸了全所人的饭碗!”
李斯特喘著粗气,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处理决议”甩了过去:
“我也不跟你废话了!经管委会决议,鉴于你的严重违规操作,即日起,剥夺你对刑辩团队的独立管理权!”
“你必须公开道歉,并且承诺,以后所有涉外案件必须经过我们要审核!否则,我们就启动强制退伙程序!”
图穷匕见。
这根本不是谈判,这是赤裸裸的逼宫和羞辱。
面对李斯特的歇斯底里,王振国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这群曾经并肩作战、如今却沦为资本走狗的合伙人,眼中最后的一丝留恋也烟消云散。
“李斯特,你真的很可怜。”
王振国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属于一名真正法律人的风骨,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你以为我在乎这个管理权?你以为我在乎你们那点分红?”
“不是清源成就了我王振国。”
“而是因为有我们这群还在坚持底线的人,清源才配叫律所,而不是‘买办交易所’。”
“既然这里已经变成了你们向主子摇尾乞怜的狗窝”
王振国拿起那份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嘶啦一声,撕得粉碎!
白色的纸屑纷纷扬扬落下,如同给这段旧情谊撒下的纸钱。
“那这地方,我不待也罢。”
他转身走向大门,留给众人一个决绝且霸气的背影:
“我宣布,即刻起,我王振国退出清源律所。”
“并且,我会带走属于我的整个团队,以及——那些真正信赖法律正义的客户!”
“李斯特,守着你的dolr发霉去吧。咱们山水有相逢!”